第4章

她脚步很快，快走过我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
看了看我的脸，又看了看我的胳膊。
"你是三零八的家属？"
"我是陈浩的妻子。"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她立刻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了。
她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截文件夹的边角，蓝色塑料皮，上面贴着一张标签。
我看清了标签上的两个字。
苏瑶。
第二天婆婆果然去了医院。
回来的时候满面春风，拉着我的手坐到沙发上。
"我跟你说，妈亲自找了主治医师问了。那个苏瑶啊，确实是个可怜孩子，父母双亡，孤儿出身，跟小浩一样的病，血型还特别稀有。"
"她什么血型？"
"跟你一样的，什么熊猫血。"
"那她的血源呢？谁给她供血？"
"血站啊，哪来的？可血站的熊猫血多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经常断供。小浩看她可怜，就让医院匀了一点给她。"
"匀了一点。"
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婆婆的手落在我膝盖上，拍了两下。
"知微，小浩这个人你还不了解？他就是心软。你想啊，你的血抽出来是多出来的，给别人用了也不浪费，还救了一条命。你以前在医院，不也天天帮人吗？"
我没有说话。
我在想另一件事。
三天前我在病房里看到的那袋血，标签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如果只是匀一点给苏瑶，应该是从血库调配，标签上会写血库的编号，不会写供血者的名字。
除非那袋血从头到尾，就不是给陈浩准备的。
"妈，陈浩这周的血常规报告出了吗？"
"什么血常规？"
"就是化验血的那个单子，每周都会做的。"
婆婆愣了一下。
"我没问这个。"
"他住院八年，您从来没看过他的化验单吗？"
"我又看不懂。"她站起来，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知微，你今天吃枪药了？怎么跟审犯人似的？"
"我想看看陈浩最近的化验报告。"
"你问他去。"婆婆转身进了厨房，佛珠在手腕上晃来晃去。
我确实问了。
当天下午给陈浩送饭的时候，我提了这件事。
陈浩正在喝粥，听到我的话，勺子停在半空。
"你要化验报告干什么？"
"我是你老婆，想了解一下你的病情。"
"医生会告诉我的，你不用操心。"
"那你告诉我，你最近的血红蛋白是多少？"
他愣住了。
一个住院八年的血液病患者，连自己血红蛋白的数值都说不出来。
"我记不清了，好像是六十多。"
正常男性的血红蛋白应该在一百二到一百六之间。六十多意味着重度贫血，需要紧急输血。
可眼前这个人，面色红润，手拿勺子稳稳当当，说话中气十足。
一个血红蛋白只有六十的人，不可能是这个状态。
"陈浩，你是不是在骗我？"
他的粥碗搁在桌上，声音一沉。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的病，到底有多重？"
"你看看这个。"他拉开床头柜，翻出一个文件袋，抽出几张纸递给我，"主治医师上个月开的诊断书。****，你自己看。"
我接过来。
诊断书上写着陈浩的名字，诊断结论是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中危，建议定期输血治疗。
落款处有主治医师的签名和医院的公章。
看起来没有问题。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诊断书的纸张边角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折痕。一份在床头柜里放了一个月的文件，不可能这么平整。
这份诊断书是新打印的。
我没有声张。
"好，我知道了。"
陈浩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知微，我不会骗你的。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我都记着。等我病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带你出去旅游，把这八年的都补回来。"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大拇指在我手背上摩挲。
八年了，这套话术他用了不下一百遍。
只不过以前，我每次都信。
晚上回家，我锁上卧室门，打开手机浏览器。
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中危。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