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温夏萤带季沐谦去星河网咖时，给他套了一件自己的黑色卫衣。

卫衣对她来说宽大，对他来说刚好卡在肩线，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缠着纱布的手腕。

温夏萤绕着他转了一圈，表情严肃。

“有点寒酸。”

季沐谦低头看衣服。

“我觉得很好。”

温夏萤看他这么配合，心情稍好。

“算你有眼光，这件卫衣陪我扛过三年**一，见证过我从满减新手成长为凑单宗师。”

季沐谦认真点头。

“很厉害。”

温夏萤：(￣￥￣)ゞ

“低调，购物车江湖不缺传说。”

两人刚进星河网咖，前台小刘就探出脑袋。

小刘二十二岁，大学城著名嘴碎男，最大爱好是上班摸鱼，第二爱好是嘲笑温夏萤穷。

他看见季沐谦，眼睛当场睁圆。

“哟，温夏萤，你真带男人来了？”

旁边几个兼职工也围过来。

“真的假的，她不是天天说男人影响搞钱速度吗？”

“这脸可以啊，小白脸赛道被她拿下了？”

“兄弟，你图她啥，图她泡面分你半袋调料包？”

温夏萤把包往前台一放，气势比余额足。

“介绍一下，我男朋友，温阿渊。”

季沐谦乖乖站在她身后，微微点头。

“你们好。”

小刘摸着下巴打量他。

“哥们儿，你会干啥？”

季沐谦看向温夏萤。

温夏萤压低声音。

“说你会电脑。”

季沐谦视线落到前台那台贴满胶带的老机器上。

主机箱嗡嗡响，风扇声像老年电动车上坡。

他沉默片刻。

“我可以试试。”

小刘乐了。

“试试？哥们儿，网咖电脑都不会，你来当吉祥物啊？”

温夏萤踢了小刘一脚。

“少阴阳怪气，他失忆了。”

小刘更乐。

“失忆还能谈恋爱，这业务挺垂直。”

温夏萤：(ꐦ눈￥눈)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昨晚偷吃王姐烤肠的监控剪成**发校园墙。”

小刘闭嘴三秒，又忍不住把季沐谦往前台推。

“来，帅哥，开个机给大家看看。”

季沐谦坐到电脑前，认真看着主机。

他没用过这种年纪比大学生恋爱脑还大的设备。

电源键被贴纸盖住，键盘有三个键帽失踪，鼠标左键被按得发软。

他找了一会儿，按到了重启键。

屏幕黑了。

整个前台陷入沉默。

小刘憋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温夏萤，你男朋友把收银机干灭了。”

后面几个兼职工也笑。

“这哪是吃软饭，这是连碗都得别人递。”

“长得帅有啥用，网咖上班第一课，开机都挂科。”

温夏萤脸上有点挂不住，更心疼的是收入预期缩水。

她凑过去，小声咬牙。

“温阿渊，你不是说试试吗？”

季沐谦看她一眼，语气很认真。

“它的开机逻辑和我熟悉的不太一样。”

小刘笑得拍桌。

“开机还有逻辑？按按钮的事，你搁这儿写论文呢。”

温夏萤感觉自己的投资项目正在当众跌停。

温夏萤：(╥￥╥)σ

“完了，行走ATM变成行走花瓶，还是带维修费那种。”

季沐谦低声说。

“抱歉。”

温夏萤看他低头，忽然又有点不忍心。

她把小刘挤开，三两下打开电脑。

“算了，你先坐旁边，别动值钱设备。”

季沐谦乖乖坐到一边。

他看着她熟练操作收银系统，给客人开机，找零，顺手把泡面桶摆正。

她动作很快，嘴也没停。

“七号机两小时，押金十块。”

“泡面五块，火腿肠两块五，买套餐省五毛。”

“别问为什么冰红茶比外面贵，问就是空调费也要喝水。”

网咖里烟味，泡面味，雨后潮味混在一起，吵闹又真实。

季沐谦坐在塑料凳上，看着温夏萤跟每个熟客斗嘴，忽然觉得这里比季氏顶层更像人间。

半小时后，二十六号机传来一声怒吼。

“**！蓝屏了！”

一个染黄毛的男生拍着桌子站起来。

“我排位晋级赛啊，掉了算谁的？”

小刘赶紧过去，弯腰看屏幕。

“重启一下。”

黄毛怒了。

“我重启***，刚才团战关键节点，哥们儿马上五杀！”

小刘按了几下，屏幕仍旧蓝着，报错代码一串串往外跳。

技术员老赵今天请假，王姐又不在，前台几个人围着电脑抓瞎。

“是不是内存条松了？”

“拔电源试试？”

“要不换机？”

黄毛更暴躁。

“我号要扣信誉分，你们赔？”

小刘满头汗，扭头看温夏萤。

“夏萤，你来看看。”

温夏萤也只会基础操作，她盯着屏幕，心里开始算赔偿。

退费。

赔饮料。

可能还要免单。

这不叫蓝屏，这叫她的钱包被上门抄家。

季沐谦站起身。

“我看看。”

小刘立刻拦他。

“你连开机都不会，别给人修成电子遗物。”

季沐谦没理他，走到屏幕前。

他看了几秒报错代码，又看向主机接口和系统日志。

温夏萤拉住他袖子。

“你行吗？不行别逞强，赔不起。”

季沐谦看向她，声音放轻。

“信我一次？”

温夏萤对上他的眼睛，心里算盘噼啪响。

反正已经要赔了。

试试不亏。

她松手。

“行，你要是修坏了，就去门口站着卖脸还债。”

季沐谦坐下，手指落在键盘上。

键盘破旧，可他的输入速度快得让旁边人安静下来。

一行命令。

两行参数。

安全模式绕过冲突驱动，调出崩溃日志，清掉异常进程，重新挂载游戏盘路径。

小刘看着屏幕上的窗口跳转，嘴慢慢张开。

“**，这啥？”

季沐谦没有抬头。

“驱动冲突，伪装成硬件故障，**还有个挖矿程序。”

黄毛愣了。

“啥矿？我电脑里有煤老板？”

温夏萤眼睛发亮。

“意思是能修？”

季沐谦敲下最后一串命令。

屏幕黑了一秒，随后重新亮起，游戏界面恢复，角色还站在泉水里。

黄毛扑上去。

“回来了！还没掉！”

整个网咖安静一瞬，随即有人起哄。

“牛啊！”

“帅哥真会啊！”

“刚才谁说花瓶来着？”

小刘脸上精彩得像被人泼了三色奶茶。

小刘：(°Д°；≡；°Д°)

“你，你不是不会开机吗？”

季沐谦看他一眼。

“不会这台的开机键。”

小刘语塞。

温夏萤立刻站到季沐谦旁边，笑得像刚抢到免单券。

“介绍一下，**新晋技术顾问，温阿渊老师。”

黄毛感激地掏出十块钱。

“哥们儿，谢谢你，给你买水。”

温夏萤比季沐谦快一步接过。

“感谢老板打赏，技术*****统一结算。”

季沐谦偏头看她。

温夏萤压低声音。

“我替你保管，防止你失忆乱花。”

季沐谦：(´。＿。｀)

“姐姐说了算。”

温夏萤耳朵热了一下，立刻转身吆喝。

“今日活动，泡面套餐加一块，可由帅哥亲手递送，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小刘震惊。

“你这也能卖？”

温夏萤冷笑。

“商业的尽头，就是把一切可利用资源合理变现。”

十分钟后，网咖泡面销量开始离谱上涨。

“我要一桶红烧牛肉面，让那个帅哥递。”

“我也要，能不能让他对我说用餐愉快？”

“我要两桶，给我室友也开开眼。”

季沐谦端着泡面，站在过道里，语气礼貌。

“用餐愉快。”

女大学生捂着心口。

“他好乖。”

温夏萤在前台数钱，笑得像招财猫成精。

温夏萤：(づ￥ど)

“VIP泡面专员，成了。”

下午，王姐回来，听说泡面销量暴增，拍着温夏萤肩膀夸她。

“你这丫头，穷归穷，脑子真会冒金豆子。”

温夏萤谦虚摆手。

“哪里哪里，主要是项目自带流量。”

王姐看了季沐谦一眼。

少年穿着旧卫衣，端泡面时背挺得很直，动作干净，连撕调料包都像在拆什么高端请柬。

王姐眯起眼。

“这孩子以前真是穷人家出来的？”

温夏萤嘴里叼着笔。

“失忆了，不知道。”

王姐压低声。

“我看他吃泡面的样子，怪讲究的，汤先闻，面先挑，连叉子都拿得跟拿西餐刀似的。”

温夏萤不以为然。

“长得帅的人吃泡面都容易产生滤镜。”

王姐啧了一声。

“你别让人骗了。”

温夏萤拍了拍零钱盒。

“放心，能骗我感情，骗不了我钱。”

季沐谦在不远处听见，低头把泡面递给客人，眼底有几分很浅的笑。

傍晚，他去后门倒垃圾。

手机在卫衣口袋里轻轻震动。

那是顾言提前留给他的备用机，外壳伪装成老年机，屏幕却跳出一条加密信息。

顾言：二房的人已搜索到城南，距大学城还有三天排查范围。

季沐谦靠在后门阴影里，雨后的风带着潮气。

他回了两个字。

不急。

很快，顾言回复。

您伤势未稳，建议转移。

季沐谦看向网咖里。

温夏萤正为了五毛钱和小刘争论进货价，头发扎得有点乱，眼睛却亮亮的。

他低头打字。

暂留。

另外，查一下星河网咖老板欠薪情况。

顾言那边沉默几秒。

是。

夜里，温夏萤带季沐谦回出租屋。

她累得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把今天新增收入倒出来数。

“三十八，四十五，五十二。”

“扣掉进货成本，净赚二十一块六。”

她抬头看季沐谦，眼里写满慈爱。

“阿渊，你今天表现不错。”

季沐谦把屋里地板简单擦了一遍，又把她乱丢的袜子捡到盆里。

“我能睡哪里？”

温夏萤看了看唯一的床。

床太小，两个人睡得进行贴边测试，稍不注意就要发生碰撞事故。

她清了清嗓子，指着地板。

“委屈你睡地上。”

她又赶紧补充。

“穷是穷了点，但我会好好养你的，毕竟你是我的投资。”

季沐谦铺好薄被，躺下时动作很轻。

他身家千亿，名下随便一栋楼的物业费，都够买下这整栋老楼。

可这一刻，他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听见温夏萤翻记账本的声音，竟然睡意来得很快。

温夏萤关灯前看他。

“冷吗？”

“不冷。”

“伤疼吗？”

“还好。”

“你别硬撑，硬撑不报销。”

季沐谦侧过脸，看着她在黑暗里模糊的轮廓。

“好，我等姐姐养。”

温夏萤拉被子的动作乱了一下。

温夏萤：(///￥_￥///)

“睡觉，禁止夜间使用增值话术。”

季沐谦闭上眼。

这一晚，季氏大少睡在廉价地铺上。

却比过去很多年都踏实。

窗外，大学城霓虹未熄。

而距离星河网咖三条街外，一个戴黑帽的男人停在路灯下，抬头看向老小区方向，拨通电话。

“云泽少爷，大学城这边，有个长得很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