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温夏萤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脖子废了。

她趴在床边睡了一夜，半边脸压出红印，胳膊麻得像被室友拿去挖了十斤土豆。

然后，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床上的少年醒了。

他靠在枕头上，额头贴着退烧贴，黑发散着，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张脸在清晨灰蒙蒙的光里，漂亮得有点不讲道理。

温夏萤脑内账本自动翻页。

颜值维持良好。

伤情暂无恶化。

可投入成本增加。

她立刻坐直，摆出救命恩人的架势。

“你醒了？”

少年看着她，眼里一片茫然。

“我是谁？”

温夏萤心头一跳。

少年又看向四周。

“这是哪里？”

温夏萤盯着他三秒，财迷直觉开始疯狂敲锣。

失忆。

可编。

能控成本。

能定人设。

她手指在被子边缘敲了两下，心里迅速生成方案，脸上却露出沉痛表情。

温夏萤：(ಥ_￥)

“你真不记得了？”

少年低声说。

“不记得。”

温夏萤闭了闭眼，像承受了天大的家庭变故。

“好，那我告诉你。”

她抬手按住胸口，语气诚恳得能把楼下卖假蜂蜜的大爷听哭。

“你叫温阿渊。”

少年眨了眨眼。

“温？”

“对，跟我姓。”

温夏萤说得很稳。

“你以前是我养的男人。”

少年沉默。

温夏萤继续输出。

“准确点说，你负责貌美，我负责规划未来，你偶尔出去打工补贴家用，咱俩感情深厚，命运坎坷。”

少年看着她，嗓音轻轻的。

“我养你？”

温夏萤摆摆手。

“以前是你赚钱貌美，现在你失忆了，换我来养你。”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逻辑闭环。

情绪到位。

道德压力也有。

温夏萤：(ง￥̀_￥́)ง

“你别有心理负担，虽然我穷，但我有责任心。”

少年慢慢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纱布。

“我受伤了。”

“为了保护我。”

温夏萤接得飞快。

“昨天你为了给我买半价鸡蛋，路遇歹徒，英勇负伤，画面很感人。”

少年安静两秒。

“半价鸡蛋？”

温夏萤严肃点头。

“民生大事，你失忆也不能看轻鸡蛋。”

少年唇边有点压不住的弧度，又很快收回。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温夏萤脑子一卡。

她原本想说普通合伙人，可一想合伙人没有照顾义务。

说亲戚也不行，亲戚容易要求查户口。

她眼睛一闭，心一横。

“情侣。”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楼下有人喊卖豆浆，声音穿过薄玻璃，显得这两个字特别响。

少年看着她。

“情侣？”

温夏萤硬着头皮点头。

“对，你是我的男朋友，外号娇夫，家庭地位暂定第二。”

少年认真问。

“第一是谁？”

温夏萤指向桌上那只零钱罐。

“钱。”

季沐谦：(Ծ‿Ծ)

“明白了。”

温夏萤被他这副乖样弄得有点心虚，连忙起身去厨房角落煮面。

所谓厨房，就是阳台边一个电磁炉，一个锅，旁边挂着半袋酱油。

她拿出一包袋装挂面，犹豫三秒，忍痛多抓了一小把。

“你刚醒，吃清淡点。”

“不是我舍不得加蛋，主要蛋太刺激伤口。”

少年坐在床上，看着她背影。

小小的出租屋里，水烧开的声音咕嘟咕嘟，女孩踩着拖鞋来回转，嘴里还在算。

“面一块五，酱油三分钱，葱花算王姐友情赞助，不计入成本。”

“你这一顿饭，按病号餐标准，已经超规格。”

季沐谦垂眼，遮住眼底情绪。

他清楚自己是谁。

季氏集团季沐谦。

三个月前二叔季鸿达设局，他在城郊遇袭，车毁人伤。

顾言带人引开追兵，他借着雨夜进了大学城。

原计划只是藏两天。

可昨晚，这个女孩一边骂他麻烦，一边把自己身上唯一挡雨的外套盖给了他。

还把最后一包退烧贴给他用。

她骗得很粗糙。

可救人时没犹豫太久。

温夏萤端着面回来，把缺了口的碗放到他面前。

“吃吧。”

碗里只有面和几滴酱油，连油星都少见。

季沐谦拿起筷子，看了三秒。

“这是面条？”

温夏萤眼睛立刻眯起。

“怎么，你以前吃空气长大的？”

少年抬头，乖巧道。

“我只是觉得，它很朴素。”

温夏萤被“朴素”两个字噎了一下。

“会说话你就多说点，最好说成五星级酒店主厨私房素面。”

少年低头吃了一口。

味道清淡，甚至有些寡。

可热气顺着喉咙下去，胃里久违有了暖意。

他从未吃过这样的东西。

季家餐桌上，连一碗汤的来历都要讲产地，年份，火候。

这里没有银器，没有管家，没有谁暗中试探他的喜恶。

只有一个穷到数硬币的女孩，板着脸对他说。

“慢点吃，别噎死，救护车很贵。”

季沐谦把面咽下去，轻声说。

“好吃。”

温夏萤怀疑地看他。

“你失忆把味觉也丢了？”

季沐谦：(乖乖低头版・ω・)

“姐姐做的，都好吃。”

温夏萤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这声姐姐杀伤力太强。

像网吧里新开机的高配电脑，显卡灯一亮，她的财迷雷达当场过载。

温夏萤咳了一声。

“少来这套，夸我也没有加餐。”

“嗯。”

“卖萌也没有。”

“嗯。”

“喊姐姐最多给你多喝半杯热水。”

“姐姐。”

温夏萤：“……”

温夏萤：(ꐦ￥益￥)

“你还挺会抓版本红利。”

季沐谦低头吃面，眼底藏着浅淡笑痕。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

温夏萤整个人警觉起来。

“谁？”

外头传来房东阿姨的声音。

“夏萤啊，房租明天到期，阿姨提醒你一声。”

温夏萤立刻冲到门口，把门开出一条缝，身体把屋里挡住。

“刘阿姨，我记着呢。”

房东往里探头。

“你屋里有人？”

温夏萤心里一紧，回头看了季沐谦一眼。

少年坐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上还缠着纱布，怎么看都像麻烦制造机。

她脑子转得飞快。

“我表弟。”

房东怀疑。

“你表弟长这么俊？”

温夏萤脸不红心不跳。

“我们家基因扶贫，专门扶他。”

房东被噎住。

季沐谦在床上轻轻咳了一声，配合得十分到位。

温夏萤趁机把门关小。

“阿姨，他感冒了，怕传染您，房租我明天一定给。”

房东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也不容易，明天下午前吧，再拖我也不好交代。”

“谢谢阿姨。”

门关上后，温夏萤靠在门板上，长长吐气。

“又多半天。”

季沐谦看着她。

“差多少？”

温夏萤立刻警觉。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家里情况。”

“家里情况就是，穷得很均衡，各项指标同步低迷。”

她走回桌边，把记账本合上。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

季沐谦轻声问。

“为什么救我？”

温夏萤动作停了停。

她本想说因为你值钱。

可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又觉得说出来有点缺德。

于是她选择折中。

“因为你还活着。”

“还有呢？”

温夏萤别开脸。

“还有，你长得确实有商业价值。”

季沐谦笑了。

温夏萤立刻瞪他。

“笑什么？”

“没什么。”

“温阿渊，我警告你，在我这里，失忆也要守规矩。”

她掰着手指列条款。

“第一，不许乱跑，走丢了我没钱印寻人启事。”

“第二，伤好之后要劳动，网咖，家教，直播，能干什么干什么。”

“第三，不许挑食，一块五的面也得怀着感恩之心吃完。”

季沐谦点头。

“好。”

“**。”

温夏萤顿了顿，耳朵有点热。

“不许随便喊姐姐。”

季沐谦抬眼。

“为什么？”

温夏萤卡壳。

因为心脏像被人塞进投币式摇摇车，一喊就开始晃。

她板起脸。

“因为加价。”

季沐谦：(￣▽￣)つ￥

“那我先欠着。”

温夏萤觉得自己捡回来一个麻烦。

还是一个很会自我增值的麻烦。

同一时间，锦城***，季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季云泽坐在主位，西装笔挺，手里翻着一份城南排查名单。

助理低声汇报。

“大学城片区暂时没有明确消息。”

季云泽合上文件。

“继续找。”

助理迟疑。

“如果季少已经……”

季云泽抬眼看过去。

“没见到**，就别替他下结论。”

会议室里安静几秒。

季云泽低头看向照片。

照片上的季沐谦清贵冷淡，站在季老爷子身侧，天生就该被所有人仰望。

季云泽指腹压在照片上，语气温和。

“堂弟命大。”

“可命再大，也该有用完的时候。”

出租屋里，季沐谦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放下。

温夏萤满意点头。

“很好，有养成价值。”

他看向她，声音很轻。

“姐姐以后会一直养我吗？”

温夏萤刚想说看你表现。

少年垂着眼，病弱感拉满。

“我只有你了。”

温夏萤心口被这句话撞了一下。

她捂住钱包，提醒自己别被美色**。

可她还是听见自己说。

“行吧。”

“只要你听话，我先养到你恢复记忆。”

季沐谦低头，唇边慢慢有了弧度。

“好。”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那就先不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