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住我。
我避开他的手，脚底踩到散开的钥匙，整个人向前栽下去。
顾砚洲伸手拉我。
他的手没有拉住我的胳膊，只扯断了我包上的带子。
我重重摔在地板上。
腹部先撞到茶几边缘。
疼痛像一只冷手，从肚子里往外拽。
婆婆愣在原地，菜篮子里的青菜滚了一地。
顾砚洲也愣住了。
我摸到腿边湿热的血。
他终于低头看见了。
我抓着他的裤脚，说：「叫医生。」
他没有动。
婆婆先反应过来，声音发抖。
「砚洲，她是不是装的？这种女人为了赖上咱们，什么戏都演得出来。」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一点声音，很轻。
顾砚洲像被烫到，蹲下来抱我。
「知雁，别闹，别吓我。」
我把他的手推开。
「别碰我。」
他抱得更紧。
「妈，打电话！快打电话！」
婆婆摸手机时手忙脚乱，按错了好几次。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的灯，想起结婚第一年顾砚洲说，家里灯要买暖色，夜里醒来看见不刺眼。
后来每次我夜班回来，他都睡得很沉。
灯一直亮着，像一个没人兑现的承诺。
我在医院醒来时，窗外还在下雨。
顾砚洲坐在病床边，衣服没换，袖口上沾着干掉的血。
他看见我睁眼，立刻站起来。
「知雁。」
我没看他，手先往腹部摸。
那里平了。
不是孕早期那种微微的弧度，是被掏空后的平。
护士走过来，避开顾砚洲的视线，低声说：「沈女士，孩子没保住。」
顾砚洲抓住床栏。
「护士，你出去。」
护士看向我。
我点头。
她才出去，门关得很轻。
顾砚洲坐回椅子，声音干得像砂纸。
「你满意了吗？」
我转头看他。
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背被自己抓出几道红痕。
「沈知雁，你为什么要那样说？你明知道我妈会误会，明知道我受不了，你还故意刺激我们。」
「顾砚洲，是你推的。」
他猛地抬头。
「我没想让孩子没了！」
「你扔了我的保胎药。」
「那是因为你骗我！」
他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声音刺耳。
「你要是清清白白，我会那样吗？你要是早说清楚，我妈会闹吗？」
我看着他的嘴一开一合。
从前我以为人的爱会有底线。
孩子没了，他至少会停下来看看自己做了什么。
现在我知道，有些人连刀尖上的血都能说成别人递错了刀。
「离婚协议在我包里。」
他顿住。
我说：「三份。我签好了，你签字就行。」
「你早就准备好了？」
「嗯。」
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我才是那个把家砸碎的人。
「沈知雁，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
「从你把我产检的日子记成袁娇生日那天。」
顾砚洲的脸变了。
「你又扯她干什么？娇娇那天胃疼，她在这座城市没有亲人。」
「我也没有。」
他卡住了。
我笑不出来。
「我也没有亲人，顾砚洲。我怀着你的孩子坐在医院走廊里，你陪她去买粥。医生说胎心不稳，让家属进来听注意事项，你说她一个人害怕。」
「那只是小事。」
「对你来说是。」
病房门被推开，婆婆提着保温桶进来。
她看见我醒了，先把桶往柜上一放。
「醒了就好。砚洲一夜没睡，你别再折腾他。」
顾砚洲皱眉。
「妈。」
婆婆把他按回椅子上。
「我说错了吗？孩子没了谁不难受？可根子在哪儿？要不是她嘴里不干不净，你能急成那样？」
我看向保温桶。
里面飘着鸡汤的味道。
婆婆见我看，冷哼一声。
「别想了，这汤是给砚洲补的。你刚小产，吃了也浪费。再说，谁知道你以前弄没过几个孩子，身子早坏了。」
顾砚洲没有制止。
他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我伸手去摸床头的呼叫铃。
婆婆眼尖，一把抢过去。
「你干什么？又要叫医生来给你撑腰？」
我说：「我要出院。」
「你想得美。」婆婆把呼叫铃扔到远处，「事情没说清楚前，你哪儿也别去。顾家的脸不能让你这么踩。」
顾砚洲终于开口。
「妈，让她先休息。」
婆婆转身看他。
「你还护她？你忘了她怎么承认的？」
顾砚洲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