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西北

凤仪殿内熏着龙涎香，烟气袅袅。
太后端坐上首，手中那串沉香佛珠一颗颗捻过，指尖动作从容而缓慢。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云舒，过来。"
小女孩挪步上前。她穿着素白孝服，袖口绣着一圈极细的银线，那是连夜让人赶制的。她走得不快，步子却稳，六岁孩童少有的沉稳。
太后俯身，伸手握住她的小手。那双手冰凉，太后却似浑然不觉，笑意更慈祥了三分。
"好孩子，从今往后，你便是哀家的孙女。谁敢欺负你，哀家替你做主。"
佛珠垂落，蹭过女孩的手背。一股浓郁的沉香气钻入鼻息。
女孩抬起眼，规规矩矩地谢恩。
太后身侧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嬷嬷，圆脸盘，笑眼弯弯，看着和善极了。这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姓孙，宫里人都叫她孙嬷嬷。
"太后，云舒姑**住处已收拾妥当，就在慈宁宫东暖阁。"孙嬷嬷躬身回话。
"好，挨着哀家住，方便照看。"太后松开手，又摸了摸女孩的头，"缺什么只管跟孙嬷嬷说，别见外。"
女孩点头，不说话。
太后看着她，笑意更深。她转头对孙嬷嬷道："去把那串沉香佛珠取来，给云舒戴上。哀家念了二十年的佛，沾了佛气，能保平安。"
孙嬷嬷应声而去，不多时捧来一个锦盒。盒盖打开，里头躺着一串沉香佛珠，珠子颗颗圆润，颜色深沉，隐隐泛着油光。
太后亲手取出，系在女孩腕上。佛珠对六岁的孩子来说太大了，绕了两圈才勉强挂住。
"戴着，不许摘。"太后语气柔和，却带了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是哀家的一片心意。"
女孩低头看着腕上的佛珠，乖乖应了。
没有人注意到，她手指蜷起时，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浅浅的月牙印。
东暖阁不大，却布置得精致。紫檀木架子床，锦缎被褥，窗下设着一张小案，笔墨纸砚俱全。角落里还摆着一架多宝格，上头放着几样精巧的摆件。
孙嬷嬷领她进了门，笑呵呵道："姑娘看看，可还合心意？太后特意吩咐，按公主的份例置办的。"
女孩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些崭新的物件，最后落在床头放着的一只布偶上。那是只布老虎，用粗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眼睛一个大一个小，丑得有些可爱。
她走过去，把布老虎拿起来，抱在怀里。
孙嬷嬷一愣："这是……太后说姑娘刚来，怕认床，特意让人备的。"
女孩没应声，只是把布老虎抱得更紧了些。
那是她娘生前缝的。入宫前，她把它塞进包袱最底层，避开了所有人的检查。
孙嬷嬷见她不说话，也不再追问，只道："姑娘先歇着，晚膳时太后会来看您。有什么需要，唤门口的丫鬟便是。"
门关上了。
女孩在床边坐下，将布老虎端正地放在枕边。她抬手，看着腕上那串沉香佛珠，凑近鼻端闻了闻。
香气浓郁，却隐隐透着一丝说不清的涩味。
她皱了皱眉，放下手，走到窗边。窗外是慈宁宫的后园，几株老槐树撑开巨大的树冠，树下石桌石凳，日影斑驳。
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树根处，正拿树枝在地上划拉什么。看衣裳，是个小太监，年纪约莫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
女孩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她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笔，铺开一张白纸。笔尖悬在纸上，停了片刻，落下四个字。
静观其变。
字迹稚嫩，笔锋却稳。
晚膳时，太后果然来了。
她换了身常服，头发挽成简单的髻，少了凤冠的威仪，多了几分慈眉善目。跟在她身后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明黄常服，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神情。
"云舒，这是你皇兄，太子李璋。"太后拉过那少年，"璋儿，这是云舒妹妹，以后你多个伴儿，可要好生相处。"
太子李璋朝女孩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女孩行礼，声音细细的："太子殿下好。"
"免礼免礼。"太后按住她，在桌边坐下，亲自给她布菜，"来，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甜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