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趴在快要死的人身上，我居然笑了。
护士吓了一跳，以为我受了刺激。
但我没疯。
我只是太了解宋清禾了。
这辈子都在被家里人拿捏，活到最后一口气了，还在跟**较劲。
监护仪上的绿线一点点变平。
我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脖子旁边，不出声地哭。
宋清禾的手慢慢从我脸上滑下来。
机器发出一声长响。
护士走过来，关掉了监护仪。
03
我不知道自己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坐了多久。
护士送来一杯热水，我没喝。
手机一直在响，我没接。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句话，一遍又一遍。
**次手机响的时候，我终于看了一眼屏幕。
是刘美珍。
宋清禾的妈。
我擦了把脸，接起来。
"念安，清禾怎么样了？刚才医院打电话打不通，我这儿牌正打到一半走不开。"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牌打到一半。
女儿都快死了，她在打牌。
"阿姨，清禾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走了？什么意思？"
"人没了，阿姨。"
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刘美珍的声音变了："怎么走的？不是说还有几个月吗？"
"突发的多器官衰竭。"
"那……那现在人在哪？"
"还在病房。"
"我马上过来。"
刘美珍说完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觉得手上没有一点力气。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刘美珍到了。
宋建国没来，后来我才知道他喝醉了，没叫醒。
刘美珍的眼睛红了一圈，但没哭出来。她进了病房看了一眼宋清禾，嘴唇哆嗦了几下，退出来就开始打电话。
"建国，你醒醒，清禾没了。"
"慕……不是，浩宇，你姐走了，你赶紧请假回来。"
"大嫂，是我，美珍，跟你说个事，清禾是今天走的……"
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打完了最后一个，然后她转过头来看我。
"念安，清禾住院这几个月花了不少钱，她的医保报了多少？自费的部分怎么算？"
这是她说的第一个跟钱有关的问题。
但不是最后一个。
"还有，她那个蛋糕店，现在是关着的吧？她走了，那个店怎么处理？租金是到几月？"
"阿姨，我现在不太清楚这些。"
"那她的***呢？***呢？是不是都在她出租屋里？"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没有一个是"她走的时候痛不痛"。
"阿姨，这些事不急，先处理后事吧。"
刘美珍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但我知道，她只是暂时收起来了。
04
三天后，殡仪馆。
来的人不多。
宋清禾朋友少，从小性格安静，长大后整天泡在店里，连周末都不怎么出门。
灵堂里摆着她的照片，笑得很好看。
那张照片是我去年帮她拍的，她穿着围裙站在蛋糕店门口，手里举着一个刚做好的草莓蛋糕。
我穿着黑色的衣服，戴了副墨镜，站在后排。
刘美珍坐在前排，旁边是宋建国。宋建国酒醒了，但脸色很差，看不出来是因为宿醉还是因为难过。
刘美珍倒是哭了一阵，声音很大。
"我的清禾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妈对不起你啊……"
哭了大概五分钟，她就停了。
宋浩宇站在边上，看着手机。
他比宋清禾小五岁，今年二十四，在一家小公司干销售，一个月到手三千多，但花钱的架势像月薪三万。
他女朋友张晓敏也来了，穿着一身黑，踩着高跟鞋，在灵堂里左看右看。
追悼会快结束的时候，宋浩宇走到我旁边。
"念安姐。"
"嗯。"
"我姐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钱的事？"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也是第一个跟他姐有关的话。
"什么钱？"
"就……她开了三年店，多少应该有点存款吧？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存了多少？"
我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没有。她生病以后花了不少，应该没剩什么了。"
"哦。"
宋浩宇的表情看不出来信没信。
"那她的店呢？里面的设备值多少钱？"
"浩宇，你姐的追悼会还没结束。"
"我就是随口问问。"他耸了耸肩，走回张晓敏身边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