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脸确实浮肿，但五官底子不错，能看出没生病之前是个清秀的姑娘。
看见宋哲进来，她的眼睛立刻亮了。
"宋老师。"她的声音虚弱但带着明显的惊喜，"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宋哲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习惯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手掌干燥温热，和她化疗后偏凉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来看看你。"他说，语气还是那种在学生面前温和的调子，但目光一直在扫她**在外的皮肤，"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就是半夜咳了几次。护士说是正常反应。"陆婷婷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病人特有的小心翼翼，"嫂子那边。有消息了吗？"
宋哲的手停了一下。
"她答应了。"
"真的？"陆婷婷猛地坐直身体，这个动作牵动了手背上的留置针，她吃痛地嘶了一声，但脸上全是激动，"嫂子真的愿意给我配型？宋老师，太好了！我就知道嫂子是好人，我第一次去你家就觉得嫂子人特别温柔——"
"婷婷。"宋哲打断她，声音忽然低了半度，"我问你件事。"
陆婷婷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安静下来。
"你除了白血病的治疗，最近还做过什么别的检查吗？"
"什么检查？就是常规的那些啊，血常规、骨穿、腰穿，多了去了。"陆婷婷掰着手指数，"每天***得我手都肿了。"
"我说的不是血液科的检查。"宋哲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皮肤科的，传染科的，或者其他什么科室的。"
陆婷婷的表情变了。
变化很细微。嘴角的弧度收了回去，眼神从刚才的天真兴奋变成了某种类似警觉的东西。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被一个更大的笑容盖过去。
"没有啊。"她摇头，声音里多了一丝撒娇的成分，"宋老师，我一个白血病都够受的了，哪还有精力去看别的科？你是不是太担心我了？"
宋哲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注意到她摇头的时候，左手不自觉地拉了拉病号服的领口，把它往上提了提，遮住了一部分脖子。
也许只是怕冷。
也许不是。
"婷婷，你身上有没有长什么东西？"他问得更直接了，"疹子，红点，或者别的。"
这次陆婷婷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宋哲两秒，然后低下头，用手指绞着被角。
"宋老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精心拿捏的委屈，"你是不是听你老婆说了什么？她是不是不想给我捐骨髓，所以编了什么话来吓你？"
宋哲没说话。
"我就知道。"陆婷婷的眼圈红了，声音开始发颤，"她不喜欢我。每次我去你家，她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她是不是觉得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宋老师，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那种想法。你对我好，我心里感激你，但我知道分寸的。"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宋哲的心软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陆婷婷接过纸巾，低着头擦眼泪的样子，像一只被淋了雨的小猫。
"别哭了。"宋哲叹了口气，"我就是随口问问。沈微那边我会处理，你安心养病。配型的事她已经答应了，这几天就会去做。"
"嗯。"陆婷婷擦完眼泪，抬起头，用一种湿漉漉的、充满感激的目光看着他，"宋老师，谢谢你。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哲又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来准备走。
他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是陆婷婷的手机，塞在枕头下面，屏幕亮了。
宋哲没有回头。
但他余光扫到了那个屏幕上弹出的消息通知。发送者的备注名是一个心形符号，消息内容只露出了前几个字：
"姐，那边搞定了没有。"
宋哲没看清后面的内容。他走出病房，带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拍陆婷婷手背的那只手，掌心全是汗。
他在白大褂工作服的下摆上使劲擦了两下，擦不掉那种黏腻的感觉。
沈微在厨房里煮了一碗白粥。
不是给宋哲煮的。她三年来第一次只给自己煮了一个人的分量。锅里的粥刚好一碗，配一碟咸菜，一个白水煮蛋。
吃完早饭她把碗筷洗好，擦干手，打开手机。
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