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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书名:海跳  |  作者:李峻田  |  更新:2026-05-24
兰萍“海跳舞蹈队”------------------------------------------,突然说:“咱们跳舞去吧。”鱼莲就问:“去宪法广场?”——宪法广场的一块地方,下午有一群跳双人舞的。,鼻子里哼了一声说:“谁去那地方!咱们去‘海跳’”兰萍撮着口,唾出瓜子皮说。“我这样子,不想出去。”鱼莲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说。“去去去!少废话,给你半小时洗脸梳头化妆时间。”,一边径自往卫生间走,一边说:“你打电话,把银花叫上。樱花还是银花?少来这一套。你知道是银花还是樱花。大的。”鱼莲还是强调了一下“当然是大的。”,一个叫樱花,开了“国学翰林堂”给幼儿传授《三字经》《弟子规》等传统文化的。一个叫银花,下岗工人。为了区分开来,樱花和银花,口语里经常混淆,她们就灵活通便地以年龄来说大的、小的区分。,兰萍不由哑然失笑。谁都知道,鱼莲和银花好得几乎要伙穿一条裤子了——不,就是伙穿,她们经常你穿我的,我穿你的,这样,她们的裤子数量就增加了一倍。姐妹们戏称她们搞同性恋哩。,走在路上,长发飘飘。在背后看时,随着**的一扭一扭,背后的长头发就左晃右荡,把后面的男人吸引得心旌摇荡。而银花则是把头发推得很短,乍看就是个漂亮的小伙子。兰萍和银花勾肩搭背走在路上,几乎所有的人都把她们当成了一对有伤风化的恋人。更可笑的是,有一次,上洗手间,兰萍先进去了,银花在外面的洗手池旁边等着。一个女的进来,看见了,不由大怒,赶她出去。银花懒得理会,那女的就大骂她“臭**!”银花看着好玩,故意说:“你巴不得哩,可惜臭**瞧不**这鬼样!”女人气急,扑上来就和她撕扯。幸亏兰萍出来,把她们拉开了……,兰萍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卫生间化妆的鱼莲听到了,在里面问:“你得了什么暗欢喜了?”兰萍就笑道:“电视上的那个小鲜肉被人打了。”鱼莲就跑出问:“哪个小鲜肉?”不想,看电视时,却是关着的。就踢了兰萍一脚,骂道:“自己一肚子粪!以小人之腹度君子。看你,装模作样,一说小鲜肉,就把不住门了。谁让你跑出来的?限半小时啊,就快到了。还说自己是君子呢,哼,担上大粪不偷吃!”,不是本地人。在十姐妹里,文化水平最高。她曾经在省里的大学学习过的。本县一个在省城一家叫“企业导报”的小报当记者的“诗人”,到大学去**,她一下子就被诗人的夸夸其谈和豪放的气质吸引住了。俩人交往不久,就坠入爱河,谈起了恋爱。全然不管年龄相差足有25岁之多!但是,对方只是个小报的记者,本来就穷,还没有纳入**的编制,基本上看不到什么“前途”。更不般配的是,他已经48岁了,没有房更没有车,还是离过婚的,而且有个13岁的女儿!,23岁的鱼莲非要和这个名叫武子和的家伙结婚。父母坚决不同意。结婚的事情就耽搁了下来。两年以后,武子和在县城买了个三居室的单元楼,鱼莲就跟了过来。武子和经常去省城,鱼莲与武子和的女儿合不来,武子和就把女儿托付给了亲戚,鱼莲便经常一个人住在这个三居室里。相好的姐妹们也就大不了来和她坐坐,帮助她减少些寂寞。,就拿起手机给银花打电话:“喂,你在哪儿?”
“我在宪法广场。”
“和大妈们跳广场舞?”
“怎么,有事情?”
“你赶紧到海跳,咱们跳双人舞去。我和鱼莲去呀,没有你不行。”兰萍下命令。
原来,银花走男步走得比走女步还好,兰萍和鱼莲去了,就有舞伴了,她们男步女步都会跳,没有男的时,同样跳得精彩。无须非**的不可。
鱼莲化妆的当儿,兰萍在自己的坤包里找出唇膏,把嘴唇重新搽红了。等鱼莲出来,换上衣服,俩人肩并肩走出了小区的大门。这里离“海跳”还有两公里多,两人就打了辆出租车来到了海跳歌舞厅。
海跳歌舞厅在旧县城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
其实,这个很不起眼的地方,是旧县城的东关大街,这里原来可是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县医院、县供销联社、城关供销社、工商银行——原来的****,全县除了这个唯一的国有银行,就是信用社了。工商银行不远处就是原来的信用联社和城关信用社。还有人民饭店、县招待所等等。那时候,县里的很多重要部门都聚集在这儿了。那时虽然货物不多,钱也很少,出来消费的也没有几个,但是,毕竟就数这儿热闹。然而,这些部门现在却都变成了药店、家具城和一些小卖部、小茶叶店。只有城关信用社的一个储蓄所还在。县医院成了妇幼保健医院。反正,整个繁华地段,如果和原来相比,倒也还能说不是冷冷清清,但是和那些新建的大广场(奇怪,明明是商店,却叫“广场”)大超市相比,就差得远了。而且,县城扩大了好几倍,其它地方都比这儿要热闹些。任何事情都是从比较中得出来的,一比较,就“相形见绌”了。
大街的十字路口,南北向的两条街,靠着大街的地方,有不多几家商铺,公私合营以后,全都变成了住宅区。只有北面的一家老店铺,原来叫“恒兴昌醋铺”,是制造醋的作坊,兼营卖醋的。公私合营后成了集体性质的企业。老百姓搞不清,也叫国营企业。后来还把厂房重新修建了,那个作坊也用了人字架,作坊就像个小广场似的。因为没有**企业了,全县的醋都在这里酿制。乡下的人想吃醋,这个醋厂就把醋发到县里的各个供销社。乡下的人就可以直接到供销社或者代销社去打了。
后来,**开放,各式各样的私人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这个集体企业就倒闭了。企业倒闭,工人下岗,这个地方便分别出租了出去。出租的房屋里,理发、沐浴、药店、小饭馆,干什么的都有。偌大的场院只留一个私人承包的小醋坊。21世纪以后,到处是超市,到处有瓶装的或者塑料袋的醋,原来承包醋坊的人实在干不下去了,就将所有的门市都出租了。大门两边的门市,各有七八米宽,一边租给一个原来叫“职工卫生院”的单位——现在也是私人承包的;一边租给一家“美容店”。
院子里偌大的做醋的车间,成了“鸡肋”,一直租不出去。
不料,这天忽然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妻,说是要租了作歌舞厅。
在20世纪九十年代,突然兴起了跳舞唱歌的热潮,县城在很短的时间,就冒出十多家歌舞厅。有的歌舞厅还干着那种见不得人的非法勾当。更糟糕的是很多男女在跳舞期间,就产生了感情,就出了轨,就闹离婚。很多家庭就因为在舞厅跳舞有了外遇,给拆散了。谁知,过了十多年后,县城的歌舞厅却在不知不觉中冷清起来,很多歌舞厅都关了门。在歌舞厅这样不景气的情况下,却有人来租了醋铺的作坊做歌舞厅,显得有些不是时候,有些不识时务。承包醋铺的老板自然不管这些,好歹给个钱,出租出去,总比闲着强。
租房的年轻夫妇就是淑萍和新婚不久的丈夫付大海。
为了起一个很好的名字,他们就请一个原来当过教师,退休后研究易经八卦,当起阴阳先生的雷老师给起名字。雷老师研究了很久,给起了几个名字让他们挑选。因为丈夫名叫大海,他们就选中了这个很叫座的名字“海跳歌舞厅”。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海”的含义十分丰富。不仅有“大海”的意思,还有尽情的意思,连成一片的意思,极多的意思,外国来的意思,漫无目的的意思……都能和这个“海”字能钩挂上。
兰萍和鱼莲下了出租车,来到歌舞厅的门外时,看到一对中年男女从竖排写着“淋浴”两个字的门里走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夫妻还是**。因为洗浴的缘故,两人的肤色都十分润泽光鲜。男人空着手,嘴里叼着一支香烟。女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洗浴的沐浴液毛巾等物件。那女的就一边笑一边指着大门上方的巨大的牌匾笑道:“跳海?进这里要跳海吗?”
男的一本正经地说:“没有文化真可怕。人家这是从右往左念的,是‘海跳’,不是‘跳海’。你不看那隐在背后的蓝色的三个大字‘歌舞厅’,从左到右,就读成‘厅舞歌’了。”
女的不认输,强词夺理道:“现在的年轻人,专门写错别字,生造字,显时髦哩。就是念成‘厅舞歌’,也算不得稀罕。”
兰萍和鱼莲对视一眼,笑了笑,鄙视他们的孤陋寡闻,就走进了院子里。
可笑的是,左手的一座破旧的二层楼上,挂了一条红布**,上面用黄油漆写着:“欢迎上级检查安全生产”的标语,也不知道是应付检查还是怎么回事情?
鱼莲对兰萍吐了吐舌头。
两人走到舞厅的门口,门楣上悬挂着和大门口一模一样的牌匾。从右到左:“海跳歌舞厅”。
门里面隔出来一小片空间,是卖票同时也是收票的。她们相互认识,打了个招呼,兰萍和鱼莲就推开小门进去了。
碰巧,正是休息阶段,舞厅里的大灯亮着。
舞池两边都有排座,排座的中间有茶几。跳舞的人们正在休息。有的聊天,有的喝着饮料,吃着水果或者嗑着瓜子。那面山墙上,有电视屏幕,屏幕下是高出地面20公分的舞台。舞台的一面是调音台。调音台的侧面,有一个小屋,是工作人员的休息室。
兰萍和鱼莲走进休息室,看到银花已经来了。正和老板淑萍说笑着什么。让兰萍和鱼莲大吃一惊的是,银花还带来了一个男舞伴!男舞伴很年轻,也许有20岁?或者还不到20岁?这个小伙子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小鲜肉”!这个小鲜肉把兰萍和鱼莲的目光如同吸铁石般都吸引了过去,久久地不眨眼睛。她们似乎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小伙子长得很有几分女相,假如化了妆,穿上女人的衣服,完全可以以假乱真,冒充女孩子!
兰萍由不得就“啊”了一声,说和电影明星谁谁几乎是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
银花就鄙鄙嘴笑道:“你还要得了色疯哩,不见大天。”
鱼莲这下可逮住了机会,乘机嘲笑道:“生生就是个色鬼,要不,17岁就跑到丈夫家里不走了。硬是没有到法定年龄没有领营运证就生了孩子。”
银花一点也不恼也不羞,反而得意洋洋道:“这是**的本事,比你还厉害哩。”
鱼莲已经听出银花言外的讽刺之意,就不敢再多说,只是干笑着说:“谁能有人家你那本事。”
小伙子毕竟是个嫩瓜,羞臊得红了脸,大姑娘似的垂下头去。可因为鱼莲说得是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他又忍不住瞟了鱼莲两眼。
银花已经给淑萍介绍过了,不得不再给兰萍和鱼莲介绍一遍:“我的邻居,开理发店的。你们以后做头发,可以到他的店里。肯定优惠!”
“不说叫什么名字,哪儿的理发店,让我们找鬼去啊?”兰萍的嘴永远刀子似的。扎得人心疼。
银花大度地笑了:“你总是性急,也得我一下一下说呀。他叫***……”
“什么什么?你重说一遍!”兰萍都快急疯了。
“好记得很,就是***,一字不差!那个***又没有注册了专利,不许别人叫这个名字。他的理发店叫‘新潮’。”银花用很得意的语气说。好像是她是说自己的弟弟或者丈夫似的。
鱼莲就低声嘟囔了一句:“新潮?还要**哩。”
这句话只有兰萍听清楚了,由不得一脸的坏笑。淑萍就问:“鱼莲你吣什么了?说得清楚些!”鱼莲说:“我没有说什么呀。我就说这名字好听哩。”
银花没有大听清楚鱼莲说什么,却根据她的口型大致猜到了。心里清楚鱼莲是吃醋,就更加大声地说:“新潮,新的潮流,到他的店里做上一次头发,肯定增加一倍的美丽!瞧,我这头发,就是他给做的!”
六只眼睛齐刷刷投射到了银花的脸上和头发上。
她们现在似乎才发现,银花的头发果然做得很时新很美。假小子头发已经长长很多,经过理发师的精心剪推,独出心裁地梳成了椭圆形,和银花的瓜子脸配在一起,增加了一种说不清楚的美丽。
“果然好!”兰萍由衷地称赞道,“哪天也给我做一下。”
***就一改腼腆羞涩的模样,郑重其事地说:“欢迎大姐光临我的小店。”
“可得你亲自给我做呀。”
“没有问题!”小伙子双目炯炯地看着兰萍说。
银花眼里就闪烁了一下吃醋的目光。不过,谁都没有注意到。
鱼莲也说:“哪天了,你叫上我。可不许你一个人独自享受。别看你和银花的关系亲密无间。”
这话,不仅兰萍,就连淑萍和银花都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但是都没有发声。-
“他的舞跳得可好了,我今天特意叫他来给你们伴舞。”银花的话里带了几分表功的意思,“他还不想来呢。我说你每天钻在理发店,有什么意思。也该出来放松放松。人活得要有些意思才好。不能光是工作,工作;挣钱,挣钱。”
“算了吧你,人家每天就是工作工作的,怎么学的跳舞?”鱼莲讥刺道。
“人家是在省城学理发时,在省城的舞厅学的。人家可是正经的老师教出来的。不像我们,就是看上网上的学。人家老师可是舞林高手,得过全国舞蹈大赛的奖项的。”银花进一步炫耀道。
“是人家的老师,又不是你的老师,看把你兴的。要是德华正经得了舞蹈奖,你还要跳帽帽高哩。”兰萍也看不惯银花得瑟。
“不管怎么说,这个***是个好后生!”淑萍好像作大会总结,“现在网上有个时新词叫‘躺平’。你躺平了,叫爹妈还得养活你?啃老已经够没有意思了,现在可倒好,彻底躺平了!还不如**了,省得消耗社会财富。人家德华自己到省里学了理发技术,回来开理发店,的确是个奋发有为的好后生。”
“快不要说这些没有用的了。什么躺平不躺平的,管人家事宽。说话可得注意!那个毕姥爷就是管不住自己那张嘴,败了大兴。说这些没用的,白费唾沫,还会惹祸。”
“我又没有妄议中央,说句淡话还能拘留了?”淑萍不乏心。
“我初中时的一个班主任,前几天不知在网上发了什么言论,**留了不说,还把工资给降了。”银花从心里爱护着淑萍,“反正,少说为佳。”
“那就用鳔把嘴鳔起来得了。或者都成了哑巴。”
“瞧瞧!越说你越来了。这话本身就够坐牢了。”兰萍嚷嚷道。
“咱们不议论社会上的事情得了。就说家长里短。”鱼莲息事宁人道。
“鱼莲是大学生,有见识,说那些没有用的扯蛋!走,咱们跳舞去!”兰萍说着,就拉住***的手往外走。银花就拉了鱼莲说:“咱俩跳。兰萍那德性,要是有个大元宝,还要和她抢出人命来哩。”
不想,兰萍只顾拉着***往外走,又看着银花听银花说她的不是,注意力只在里面,就和进来的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那人赶紧闪过一边,大家展眼看时,来人竟然是淑萍的老公付大海。
付大海的出现,让老婆淑萍也感到意外:“你现在怎么突然来了?”
付大海五官端正,模样不错,就是有些个子矮,大概也就一米六左右,在男人里就属于矮个了。也是奇怪,现在的女孩子一个个都是高个子,男孩子反而个子低,光从身材上,也体现出了“阴盛阳衰”的时代特点。在体育比赛上,就更是突出。也不知道中国这是怎么了?
兰萍笑着说:“让人家亲热吧,咱们跳咱的舞去。”就拽着***下了舞池。
在别人眼里,光看人才,付大海是配不上淑萍的。人们却不知道,人家俩人是初中的同学,早就恋爱上了。后来,付大海考上了市里的工业学校,学习炼钢技术。淑萍却没有考上学,找不到像样的工作。付大海的父亲是市工业局领导下的钢铁厂的副厂长,名叫付家骥。付家骥看到淑萍长得漂亮,相中了这个准儿媳,就给她安排到钢铁厂的磅房过磅。这是个比较轻松也有点小权的营生,淑萍很满意。后来,大海毕业后分到了炼钢车间,两人就结了婚。夫妻俩商定,过几年再生孩子。不想,钢铁厂破产,夫妻双双下了岗。于是,在父亲付家骥的全力支持下,开了这个“海跳歌舞厅”。付家骥是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外快”很少,更说不上**,工厂破产,他手里并没有多少钱。他自己被一个**企业聘任了副厂长,只拿不多的工资。歌舞厅办起来后,收益不是很高,付大海靠着自己的技术,到了邻省的一个**钢铁厂当了工人。现在,不时不晌的,突然回来,把淑萍吓了一跳。外面的大灯灭了,彩灯亮起来,在朦朦胧胧的光线下,响起了舞曲,舞池里的人们便双双起舞了。
淑萍把门关上,将黑暗关了出去,小屋里的灯光就变得雪亮。
“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淑萍狐疑地发问。
“我想你想得不行!高炉检修,放了三天假,我就跑回来了。”大海说着,就抱住老婆没命地亲吻。淑萍的情欲被调动起来,也不怕有人忽然推门,就搂住丈夫狂热地亲吻起来。
夫妻俩正吻得热火朝天时,忽然听到舞厅里乱哄哄的,好像是有人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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