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跳

荣鸿雁的春心------------------------------------------：犁浚田 画家·十美图，在文化馆大门两边的檐廊里搞了个写生展览，展览了十个女子的写生肖像。，写实派。他画的这十个女子，形象十分逼真，有冷军的风格。乍看，人们还以为是高级摄影机拍照的呢。这些女子头上的黑发，一根一根，好像能捏住一般。眼睛几乎灵动到与观看的人作无声的交流。她们的眼睫毛，也是一根一根的，仿佛在上下翕动。就连脸上的汗毛，也纤毫毕现。那光润的脸庞和鲜活的肌肉，让人看得会忍不住怦然心动，极想伸手去摸一摸。甚至会产生难以捉摸的怀疑。这几个女子不是人世的姑娘吧？一定是天上的仙女，穿上了人间的服装。，画上明明写的是本县姑**名字，不少群众都认识的。“超现实**”，还是真长得个个都貌若天仙？，人们把这次展览的肖像画称为“十美图”。“十美图”里的美女，不仅不是天仙，连“高大上”都算不上。光是看她们的名字，一个个都是土腥腥的，一听就是出生于底层的平民家庭。县**一个“写材料”的秘书，一直紧跟中央的材料风格写报告写总结，他看了“十美图”以后，就习惯性地总结出个一二三来。这就是“三莲四花三萍”，很有时代特点。：金莲、玉莲、玉莲。：桃花、梅花、樱花、银花。：淑萍、兰萍、丽萍。，谁的姓氏是什么，很少有人知道。，原来却是不熟悉甚至是很陌生的。，她们才开始认识并且逐渐熟悉起来。
熟悉起来以后，这几个女子就越来越相好，有时甚至达到比亲姐妹都亲的程度。她们各自都单独加了微信的，可淑萍还是在微信上又建起一个群，起名为“忠义十姐妹”。这“忠义”二字，是双关语。这个县叫忠义县，忠义十姐妹，不仅是说忠义县，更是说她们都是忠厚忠诚义气仁义之人的意思。
因为她们给荣鸿雁当模特儿，荣鸿雁的微信上就都有她们的名号。而且，“忠义十姐妹”的群里，也有荣鸿雁。这样一来，荣鸿雁就很有点像《红色娘子军》里的政委洪长青了。——其实，只有荣鸿雁知道《红色娘子军》里有个洪常青。他是七零后，十姐妹却是八零后了，相差十多岁。所以，十姐妹根本不知道什么《红色娘子军》，更不知道全部都是女人的队伍里只有一个男同志，名字叫洪常青。
这十姐妹里，她们称呼起来时，有四个人的名字经常被混淆，字不同，音调却差不多。喊玉莲时，玉莲经常以为是叫她。同样，喊玉莲时，玉莲就哼哼。称呼樱花时，经常被银花答应。反之也是。由她们的名字都可以感受到**文化的博大精深。
肖像画在县城产生了轰动效应以后，荣鸿雁就产生了更大的野心，想要这十个美女给他当**模特儿。真要能画出十个美女的**画，这些画一定会成为传世的不朽之作，成为中国的名画。不，不仅***的名画，还会成为世界的名画。迄今为止，中国还没有特别出名的**油画呢。就是冷军的那些面世画作，也都是穿了衣服的。
荣鸿雁不由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所激动，以至激动到经常失眠。失眠时，不免有些想入非非。然后，就又会产生很多不自信，觉得自己完全是痴心妄想。这事情怎么可能？人家会脱得光光，让你在那儿慢慢地观察，看一眼，再看一眼，一个笔触一个笔触地描画？就是在美院，这样的美女当模特儿都是凤毛麟角的，何况一个小县城？
中国人的观念和西方人截然不同，西方那些名画上的**女人，很多是贵妇人。西方把人体美，看成是自然界最美好的事物。那么多的**雕塑，堂而皇之地摆放在庙堂之上，摆放在大庭广众面前。可是，到了中国，这样的事情就很难行得通。因为画**画当**模特儿，经过了多少争议多少是非啊。那还是在1915年，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的校长刘海粟，觉得“人体有很高的美的意义和美的真价值”，通过写生，学生能够“感受到生命的活力，使美术充满朝气”。但是，却一下掀起了轩然**！鲁迅先生辛辣地说“一见短袖子，立刻就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立刻想到**器，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直到1916年下半年，上海美专招成年模特，因为待遇优厚，就有很多人来应征。可一到教室，面对很多学生，都纷纷退缩了。一直到了1920年7月20日，第一位女模特才开了人体写生的先河。但是，没过几天，女孩的家长就找到美专，指责学校伤风败俗，叫人“画春画”。学校不得不停止了**模特的写生。到了***“十月**”后，很多**人到上海避难，有**的贵族妇女才当起模特来。但是，又遭到上海女子学校校长公开责骂……
这种反对声音，一直就没有停止过。1924年，一个学生陈列人体习作被江西**厅禁止……
刘海粟为了这个，不断地斗争着。
***，也是***说美术课可以画**，才开始名正言顺地画**模特。
21世纪了，虽然许多姑娘们穿的都快成**了，可真要像外国人那样完全脱得****，在自己的**的身体上画了衣服，以假乱真到处溜达招摇过市，那是绝对没有的。当然，就是她们自己愿意，中国的法律法规也是不能允许的。
画**女人，这个在大城市还难以办到的事情，要放在这样一个偏远的小县城，那就是天方夜谭啊！众口铄金，光是人们的口水，就能把人淹死！万人所指，恐怕就连生存都要发生困难了。假如真的敢这样，很可能被******哥立马就抓了进去。再要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出去，不仅把铁饭碗打了，压根儿就别想再在这地方生活下去了！
**画，和美女的穿着衣服的上半身画像，绝对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情。
荣鸿雁心里镜子般雪亮，这事情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把所有的世俗和法律抛开，就是那十姐妹，有谁从心里愿意当**模特儿了？即使愿意，又有谁会有这个胆量？
自己想让她们当**模特儿画油画，纯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荣鸿雁心里十分纠结，几次下决心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但是这个想入非非的念头却总是不屈不挠地几次重新钻进他的脑袋，让他欲罢不能，欲说还休。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折磨得他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人都瘦了两圈，变得像一个病秧子。熟人见了，都关切地问他得了什么病？他只好苦笑着说，什么病也没有，只是因为搞创作失眠而已。关心他的人还是不放心，一再叮嘱他要到医院好好检查检查。最后还好心地说，北京的名医院有忠义县的医生，可以帮忙联系。荣鸿雁只能感激地连声说谢谢，心里却愧疚不已。
这天晚上，荣鸿雁想到西洋的那些名画**，虽然很美，可在他看来，那些女人太丰腴了些，不如东方的人体好看。——也许是东西方的眼光不同？中国那些画人体的大师，不知道是模特儿不是很美，还是不能发表出来，反正，看不到。他觉得要是把这十美图画个**出来，肯定会“艳压群芳”！肯定会成为传世之作！
荣鸿雁已经参加了两次的全国美展，都是**题材。再参加一次中国美协主办的在地方上的展览，就可以加入中国美协，成为全国美协的会员了。这样的展览比全国第几届美展要容易得多，对他来说，不是太大的问题。文化馆原来的潘老师就是全国会员，已经退休了，潘老师却还是不断参加省里和市里的展览等美术活动，比如写生什么的。潘老师是他学习的榜样。
可惜，他画的轰动全县的《十美图》，是不可能参加展览的，连市里省里都不行，全国的展览就更不可能。而**画，不仅不能参加展览，连给人展示展示都是有风险的。因为很多人不懂这些，肯定会给**画扣上“**”的**。再闹不好，被扫了黄，他一个堂堂的画家，还得蹲监牢！如此一想，荣鸿雁就扫兴得很，把给十个美女画**的想法，自己全盘否定了。难不成，年近半百了，跟上画个画还去坐牢？！
虽然在心里放弃了这个愚蠢的念头，可是在潜意识里，这个想法一旦放弃，情绪就坏得很，就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还断不了失眠。
这天晚上，荣鸿雁好不容易才睡着了，并且还做了一个绮梦。在梦里，那十个美女争先恐后地给他**服，要给他当模特儿。他笑着说：“不要抢，我在小纸上写12345678910，揉团了，你们抓阄，谁抓了几，就第几个画。”不想，那个性格强势的变花，不想抓阄，非要第一个画。荣鸿雁和十姐妹熟悉以后，知道变花个子长得高，差不多有一米八。而且她穿戴时髦，很有特色。走到哪里，老远就能认出来。她不仅个儿高，性格也强势，干什么都要争个第一。那次她带了一队妇女，参加县里的广场舞比赛，因为只得了个第三名，竟然气得病了好几天。可是，变化不按规矩来，别人怎么往后排？正在这时，淑萍和变花争吵了起来，吵着吵着，还动了手！荣鸿雁赶紧上去拉架，却被她们给撞得跌倒在地上了……荣鸿雁醒了，原来是南柯一梦！
梦是心中想，由梦境可以推测，这事情的困难多着呢，而且很多事情往往都是出乎意料的。
但是，梦了这个梦，荣鸿雁再也无法入睡了。
荣鸿雁长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算了，跟上这事情，还要要了我的小命呢。反正，画得再好，也参加不了展览，有什么用？现在的画家多如牛毛，自己根本显不出来。人家那些出了名的画家，一张画要卖几十万，几百万，多的还上千万，靠的是名气。协会里的头儿，**的，他们的作品都能卖出天价。有的电影明星、歌星什么的，画的画，写的蛛蛛字，还能卖几十万上百万！《暂坐》里那个羿老师，不过用毛笔写的钢笔字体，一幅字就十来万！他自己那次好不容易参加全国第十三次展览的两米乘三米的巨幅画，美术馆收藏了也不过给了18000元。对他来说，18000元也不少了，更有无价的荣誉哩。可不管怎么说，自己不能不顾一切地去单纯追求展览追求能卖出高价。在画家多如牛毛的情况下，就是画到达·芬奇的水平，没有伯乐，也是白搭。**那个画家，画得都累死了，也是同仁们用集体的力量给他办了个展览。可也像彗星一样，亮了一下就消失了……
脑子里如同一群蚂蚁在乱爬，荣鸿雁哪里还能再有睡意？
翻来倒去，眼看着天色在窗帘外面亮了起来，他索性爬了起来，下地将窗帘拉开。顿时，强烈的光线直晃眼睛，荣鸿雁不得不把眼睛闭上，适应一会儿。
荣鸿雁所在的小区叫“龙鑫花园”，分东区和西区。他在西区的6号楼买了个150平米的三室两厅两卫的单元，在一层，用来住宿，其中一间辟为画室。后来又在东区买了个22层的顶层，120平米，主要作为画室，起名为“一言堂”。意思有鲁迅先生的“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的意蕴。
22层这个是两室一厅的结构。客厅简单装修，用来作画。一间是卧室，另一间藏画。阳台则是茶座，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到访时，在茶座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一边观赏“高神山”的风景。买这顶层，为的是安静。西区的一楼，常有小孩奔跑或在拉椅子扔东西，搞得人心惊肉跳。东区这最高层，就把那些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荣鸿雁适应了一会儿，方把眼睛睁开。因为没有睡好，觉得有些头昏脑胀。再睡是睡不着了，他就穿上衣服，决定出去走走。
出到客厅，墙上挂着的十美图就赫然映入他的眼帘。忍不住就观赏起来。那些美女，经过他的艺术创造，比本人美了至少一倍。现在，连他本人看得都痴迷了。他的内心深处，既为美丽的女子所吸引，更为自己的艺术作品而自豪乃至骄傲。那个想画**的念头突然间又死灰复燃，如同朝霞一样在心头燃烧起来。不，不要想这个！荣鸿雁强压住心头的欲念，踱到阳台的茶室。阳台安装的是落地大玻璃，刚刚出宫的太阳红彤彤地照**来。举目望去，远处的高神山郁郁葱葱，有白云缭绕，山顶上的亭台楼阁，就如同天上仙人们的居所。这太行山皱褶里的小县城真好，不用太担心雾霾。大女儿在在北京拼搏，买了个50多平米的单元楼。女儿生孩子，他和爱人去住过几个月，那雾霾实在让人憋气，实在熬不下去，于是不顾女儿女婿的挽留，就借口说单位上的工作离不开他，坚定不移地打道回府了。（在北京那些天，是因为文化馆的工作不太紧张时可以请假）
荣鸿雁看着青翠的高神山，才想起昨天晚上是下过雨的。雨洗过的天空分外明净，蓝天，白云，葳蕤的山峰，清新的空气，真好！
在阳台流连了一阵后，荣鸿雁活动活动四肢，开始按了电梯下楼。出了小区的大门，就是宽阔的金龙大街。
金龙大街是最近几年才开发出来的。平坦宽阔，路的两边都种了南方的树，他叫不上名字，只觉得很好。至少比原来的“北京杨”好得多了。杨树一到春天，花絮乱飞，扫也扫不了，抓又抓不住，干活没办法。
顺着大街往西走，不到15分钟，就到了“宪法广场”。宪法广场也是新建的，占地足有200亩。原来都是肥沃的农田，后来搞了“城中村”，集体土地就由县里管理了。至于为什么叫宪法广场，荣鸿雁闹不机迷。反正有很多宣传宪法内容的牌匾之类。不过，那个很大的电视屏，宣传的内容不止是宪法，什么题材都有。还经常转播中央台的栏目，播放广告什么的。
有人说电视屏是一个私人建的，荣鸿雁就进一步体会到了“中国特色”。黑猫白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现在这么繁荣富强，还不是***领导的好？只有社会**能够救中国。瞧瞧，广场上这些人，又是跳广场舞，又是打太极拳的，生活多么幸福！想想自己小时候的困苦，实在难受。可比起父母亲和爷爷奶奶来，父母亲现在也是在天堂上过哩。听父亲说，他小时候差点**哩。
荣鸿雁一边溜达一边观赏着活动的人们。
广场的东面有一条两车道的水泥路，路的两边的边上，是**批准的早市。广场刚建起，就有眼尖的人发现了商机，摆了蔬菜水果在路边的台阶上卖。**就因势利导，把这里变成了早市。允许卖些水果蔬菜乃至衣服裤子袜子手套等，但是必须在早八点收摊。这种做法，显然是从大城市学来的。在北京女儿住的小区那儿，就有早市，但是物品比这里丰富得多。
忽然，荣鸿雁发现那边围了一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中国人喜欢围观，荣鸿雁好奇心作怪，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原来是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卖肉的发生了矛盾，正在火冒冲天地争吵。听了一阵，才知道是卖肉的商贩给买肉的妇女少割了1两猪肉。
总共一斤半的肉，就少了一两，买肉的妇女不让了！
如同两军打仗，一来一往，不可开交！
卖肉的说再给补上二两，女的却说不行！要加10倍！卖肉的不同意。女的就伸手拿了肉板上一小块肉，约莫有三四两。卖肉的劈手夺下，说你还要**哩！女的不依了，说卖肉的侮辱她的人格，俩人就愈加争吵得厉害，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荣鸿雁看看一时间不会有什么结果，就转身往广场中心走去。
广场上有好几拨跳舞的，跳得都是广场舞，司空见惯，没有什么新奇。但是，突然间，荣鸿雁发现，那边有一拨女人，跳的却是舞台上那种表演的舞蹈。前面的一些都穿着统一的服装，粉红色上衣白色的裤子。光是这颜色就十分鲜艳夺目了，她们的舞姿又是那么曼妙优美，不是专业团体，是不会跳到这个水平的。
难道，是省里的歌舞团响应中央“文化下乡”的号召，来县里为基层的老百姓表演来了？
荣鸿雁兴致勃勃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