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着一丝药苦，像深冬的雪压在松枝上。
轮椅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
我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在我身上游走。像蛇的信子，冰凉的，缓慢的。
"抬头。"
我抬起头。眼睛看不见，但习惯性地朝声音的方向偏了偏脸。
"眼睛果然是坏的。"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年轻，低哑，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腔调，像是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沈家欠本王三千两，就拿一个瞎丫头来抵？"
我跪下去："沈家庶女沈知夏，替父兄抵债。"
"你自己愿意来的？"
我说："是。"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刀刃划过瓷面，听得人后背发麻。
"有意思。别人被送进本王府里，哭的哭跑的跑，你倒老实。是不怕死，还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我说："怕死。但比起**在家里，在这里死好歹能替家里消了账。"
笑声停了。
安静了一会儿，他说："把头再抬高些。"
我仰起脸。
"嘁。"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无趣的东西，轮椅的声音往后退了些。
"赵管家。"
"在。"
"扔去后院柴房，先给口饭吃，别**了。沈家的账暂且记着。一个瞎丫头可抵不了三千两。"
"是。"
轮椅碾着地面远去了。药香一点一点散掉。
那个赵管家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走吧，跟我来。"
我站起来，膝盖磕得生疼。跟着他的脚步声往外走。
经过那个女人的位置时，我听到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活下来了。"
她的语气里是真切的惊讶。
后院柴房是个半露天的棚子，三面墙一面空，地上铺了些干稻草。
比沈家我住的那间杂物间大些。
赵管家让人送了一碗糙米饭和半碟咸菜过来。没有筷子，用手抓着吃。
我吃得很快。饭是温的，菜是咸的，比柳嬷嬷给的干饼好吃。
吃完之后我把碗舔干净放在门边，然后缩在稻草堆里试图睡觉。
后半夜的时候，我被一阵惨叫声惊醒了。
声音从前院传来，隔着好几重墙，但在夜里依然清晰。是个男人的声音，叫了一阵之后断了，像是被人堵住了嘴，又像是没力气再叫了。
我把稻草拢得更紧些，把身体缩成一团。
天亮的时候，一个小丫鬟来给我送早饭。稀粥，没有菜。
我接过碗的时候问她："昨晚叫的是谁？"
她的手抖了一下，粥差点洒出来。
"你别问，"她压低声音，"在这府里，别看别问别多嘴。能活一天是一天。"
然后她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我端着碗蹲在门口喝粥，一口一口，慢慢地。
粥很稀，米粒数得清，但我已经很满足了。在沈家的时候，我是连稀粥都要等哥哥吃剩了才能喝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没有人来打我，也没有人来差遣我干活。
赵管家隔三天来一次，问我身体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说都好。他就点点头走了。
我不知道他们留着我做什么。
柴房边上有一口水井，我每天摸着墙根走过去，自己打水洗脸。慢慢地把柴房周围的地形摸清了。左边三步是围墙，右边七步是一扇小木门，木门后面有一条夹道通往厨房方向。
**天的时候，我在井边打水，听见了那个轮椅的声音。
碾过青砖，由远及近，在我身后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我手上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打水。
"不行礼？"他的声音带着点散漫的好奇。
"认不出是谁，"我说，"看不见。"
"你耳朵不是好使吗？昨天赵管家来你都能提前起身迎。"
我没想到他居然留意到了。
放下水桶，转过身，规规矩矩跪下去："请王爷恕罪。"
"起来。"他像是觉得有趣，"你知道府里的人见了本王都是什么反应？"
我说："不知道。"
"跑。"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语调上扬，带着点玩味，"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你倒好，打你的水，跟没事人一样。"
我不知道他想听什么，老实说："跑也跑不过王爷的轮椅。"
安静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笑了。不是第一天那种刀刃一样的冷笑，是真的被逗到了的那种笑，声音很低，很短，但能听出来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