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吃完酒之后那种餍足的懒调："哟，知夏，走了？"
我站住了。
"你说你也是有福气的，"他的脚步晃了两下，像是靠在了栏杆上，"一个**，吃我沈家的喝我沈家的这么多年，今天总算能有点用处了。"
我不说话。
他继续说，声音里是明明白白的快活："到了王府好好伺候王爷，就算王爷把你大卸八块，你也得笑着受着，别丢了我们沈家的脸。"
"玉儿，"爹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不轻不重的一句，"行了。"
沈玉"嗤"了一声，也不再说话。
爹没有出来送我。
嫡姐没有出来。
连个正经的轿子都没备。门口停了一顶灰布小轿，抬轿的是两个沈家看库的伙计。
柳嬷嬷跟到门口，把一个小布包塞进我手心。
"姑娘，这是我攒的一点碎银子和两张干饼。到了那边要是有什么不好，就拿着银子想法子跑。"
我摸着那布包，干燥，粗粝，里头的银角子硌手。
"嬷嬷回去吧，"我冲她笑了笑，"没准那王爷没传说中那么可怕。"
柳嬷嬷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我的袖子又松开。
王婶子催促着把我往轿子里塞。灰布的帘子落下来，我被关在一个又窄又闷的盒子里。
轿子颠簸起来。
街上有人议论，声音不大，但我的耳朵从来不放过任何动静。
"那不是沈家的瞎丫头？这是往哪送？"
"嘘，听说是送去摄政王府抵债的。"
"啧啧，那可真是进了虎口了。王府上个月才死了两个丫鬟，尸首丢到乱葬岗，身上一块完整的皮都没有。"
"造孽啊。"
我把柳嬷嬷给的干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咸的，硬的，但是能填肚子。
也许是最后一顿饱饭了，我想着，不如慢慢吃。
轿子停的时候，我先闻到了味道。
不是血腥味，不是腐臭，而是一股很浓烈的草药气息，混着松柏的苦涩。
轿帘被人掀开，一只手伸进来。
不是王婶子的手。比王婶子的手大得多，皮肤干燥，有茧子，但不粗糙。是练过兵器的手。
"下来。"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字。
我顺着那只手跨出轿子，脚落在石板地上，凉意透过鞋底渗上来。
周围很安静。没有想象中的哭嚎声，没有鞭子声，只有风吹过回廊的呜咽。
"你就是沈家送来的？"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尖锐些，是个太监的嗓音。
我点头："沈家庶女，沈知夏。"
"庶女？"那太监冷笑了一声，"沈家可真是好气魄。欠了三千两，送个瞎眼的庶女来就想了事？"
我不知该怎么接话，攥了攥手里的布包。
"行了，"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领进去吧。人来了就行，长什么样不重要。"
"是，赵总管。"
我被人领着走了很久。穿过三道门，拐了五个弯。脚底下的石板换成了木地板，又换成了青砖。草药味越来越浓。
最后被带进一间屋子，门在身后合上。
"在这里等着，"那个尖嗓子说，"一会儿王爷要见你。"
脚步声远去了。
我站在原地，用耳朵去探这间屋子。很大，空旷，有回音。左边大约三步远的地方有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有人在吗？"我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但那个呼吸声变了，节奏快了一拍。
我又问了一遍："你好，有人吗？"
"你是新来的？"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但哑得厉害，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坏了。
"是。我叫沈知夏。"
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瞎的？"
"是。"
"那你运气好。"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看不见的话，也许能少受些罪。"
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正要再问，外面忽然传来了沉重的东西碾过地面的声音。吱嘎吱嘎，像是车轮。
那个女人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他来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别出声。别动。他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千万别多说一个字。"
门被推开了。
那个碾地的声音近了。我意识到那是轮椅的声响。
摄政王萧衍，果然是个残废。
一阵冷香扑面而来，不是寻常男人身上的味道。清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