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叫到走廊上，说这是肝性脑病引起的“终末期激越”，简单说就是回光返照，让他有心理准备。
程阳回到病房，母亲正在讲他小时候的事。
“阳阳小时候……胆子小得哟，连鸡都怕。有一回我带他去菜市场，卖鸡的笼子就在路边，他走过去的时候，那只鸡忽然叫了一声，他吓得抱着我的腿就哭……”
程月在一旁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真的假的？哥你现在不是天天跟猫狗打交道吗？”
“那能一样吗？”程阳说，“鸡**，猫是猫。”
“那鸡到底怎么你了？”程月追问。
程阳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它的眼神。你不觉得鸡看人的眼神特别像监考老师吗？”
程月笑得趴在了床沿上。
母亲看着他们笑，自己也笑。笑着笑着，她的眼神就涣散了，像是看着某个很远的地方，嘴角还挂着笑意，但瞳孔已经不再聚焦。
“妈？”程月的声音变了调。
母亲没有说话。她的呼吸声变得很重，每一次呼气都拖得很长，像是要把身体里最后一点什么东西排出去。
程阳按了呼叫铃。
后来的事情，他不太愿意回忆。医生的抢救、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程月终于哭出声来、有人拿来一堆文件让他签字……所有这些都像隔着一层水，声音和画面都是扭曲的。
唯一清晰的记忆，是他在签字的时候，忽然看到文件里夹着一页纸，抬头印着五个字：
《记忆提取同意书》
程阳的手顿住了。
“这是什么？”他问递文件给他的那个护士。
护士看了一眼，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哦，这个是标准流程。逝者在医院就诊期间的记忆数据，依照《个人信息保**》及《记忆资产管理条例》，默认归医院合作的记忆银行进行保管和处置。家属如果希望领回，需要签署这份同意书，然后支付相应的存储费用。”
程阳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完了这段话，然后说：“你的意思是，我**记忆，现在不在我们手里？”
“严格来说，逝者的记忆数据是个人生物信息资产的一部分。”护士显然接受过标准的应答训练，“按照现行法规，这部分资产的处置权属于法定继承人，但提取和存储的技术环节由授权的记忆银行负责。您可以理解为，银行替您保管，您随时可以赎回。”
“赎回？”程阳抓住了这个词。
“就是支付存储费后领取。”护士微笑着说，“费用不高的，按天计费，一天二十块。”
一天二十块。一个月六百。一年七千二。
**活了五十六年。就算只算住院这十一个月，那也是六千多块。
程阳看了看手里的笔，又看了看那页同意书，忽然觉得这件事荒诞到了极点。
但他还是签了。
因为不签的话，按照文件背面那一行极小的字，未在三十日内签署同意书的记忆资产，将视为“无主资产”，由记忆银行统一进行“社会公益处理”——至于什么是“社会公益处理”，文件上没有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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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追悼会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程阳和程月要做的事情多得离谱。选墓地、挑骨灰盒、通知亲友、办死亡证明、注销户口……每一项都需要排队，每一项都需要交钱。
“你说人活着的时候排队，死了怎么还得排队？”程阳在殡仪馆的大厅里，拿着一个号码牌，前面还有十七个号。
程月没接话。她在看手机，眉头拧成一团。
“怎么了？”
“哥，你看这个。”程月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则新闻，标题是《震惊！记忆银行暴利内幕：你的回忆值多少钱？》，发布时间是三个月前，但不知为什么，他们今天才看到。
新闻很长，程阳一目十行地扫过去，核心内容是：记忆银行的盈利模式，是将提取的“高价值记忆”进行分级、打包、转售。普通人的日常记忆不值钱，但那些带有强烈情感的、独特的、极端体验的记忆，在黑市上的价格可以高到离谱。
“你还记得妈签过的那个东西吗？”程月问。
程阳当然记得。
那是母亲刚住院的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