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记忆交易所记  |  作者:半盏微光叙微光  |  更新:2026-05-24
第一章:铁皮抽屉里的半生
程阳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一只猫剃毛。
那猫叫“将军”,是只十五岁的波斯串种,脾气比长相丑三倍。程阳左手按着它的后颈,右手的推子刚贴上去,将军就拧过身来,一口咬在他虎口上。
“操。”程阳没躲,让它咬着,推子照推。血顺着拇指根往下淌,滴在白毛上,像雪地里落的梅花。将军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犟的人类,松了嘴,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他。
电话就是这时候响的。
屏幕上的备注是“第三人民医院-赵医生”。程阳的心往下沉了一截——那种沉法很具体,像电梯的缆绳突然断了两股,还剩最后一根绷着。
“程先生,您母亲的情况不太好,方便的话尽快来一趟。”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程阳把猫松开,将军一溜烟钻进了笼子。
“意思就是……”电话那边顿了一下,赵医生的措辞显然经过了某种职业化的过滤,“家属最好都在。”
程阳挂了电话,看着手背上那个还在渗血的牙印,突然觉得很合适——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应该带点痛感才对。
他脱下围裙,跟店长老周说了声,骑上那辆电瓶车就往医院赶。路上给程月发了条微信,就四个字:妈不行了。
程月回得很快:我马上到。
她没有问“真的吗”或者“确定吗”——他们兄妹之间早就不需要这种废话。母亲肝癌确诊到现在,整整十一个月,每一次检查报告都像是在倒数,区别只在于数字还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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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人民医院的住院部走廊很长,长到程阳觉得它应该通向另一个世界。墙是淡绿色的,据说这个颜色能让人平静,但他每次走在这条走廊上,都觉得那绿色像是从什么东西里渗出来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
母亲在七楼,712床。程阳推开门的瞬间,先看到的不是母亲,而是程月。
她已经到了,正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母亲的手,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打字。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显然是从事务所直接赶过来的。程月在一家律所上班,入职三年,还在做最底层的授薪律师,每天经手的案子多到她自己都记不住,但没有一件是她自己的。
“哥。”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哭。
程阳点点头,走到床的另一侧。
母亲醒着。
这是最让程阳难受的部分——她醒着,而且意识很清楚。肝癌晚期病人的清醒,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疼痛会把每一次清醒都变成酷刑,止痛药的剂量已经加到极限,依然挡不住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
“妈。”程阳俯下身。
母亲的眼睛转过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程阳把耳朵凑过去。
“将军……剃完了没?”
程阳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鼻子发酸。“剃完了,剃得可干净了,那猫现在跟个脱了毛的鸡似的。”
母亲也笑了,笑容扯动了什么地方,她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那就好……别让人家……白花钱。”
这就是**。一辈子都在操心别人,操心到生命的最后几个小时,还在想那只猫的毛剃没剃完。
“妈,月月也来了。”程阳侧开身,让母亲看到程月。
“我在这儿呢,妈。”程月放下手机,两只手都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月月,你的案子……赢了没?”
程月僵住了。
那个案子——她跟母亲提过一次,两个月前,是一起工伤赔偿的案子。委托人是一个在工地上被砸断腿的农民工,老板跑路了,保险拒赔,她免费接的,打了半年,最后败诉。
“赢了,”程月说,声音平稳得像是真的,“赔了二十多万呢。”
母亲又笑了,这次笑得更舒展一些。“我就知道……我家月月……厉害。”
程阳看见妹妹的后背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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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在当天夜里十一点四十分走的。
走之前的那段时间,她忽然精神了起来,说了很多话,多到程阳一度以为奇迹发生了。后来赵医生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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