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人关系------------------------------------------，顾深准时出现在了城南刑侦大队的门口。，面料轻薄，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和那根细银链子。头发比昨天打理得整齐一些，但还是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黑色长裤，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两人目光在走廊中间相遇，顾深微微点了一下头，沈惊寒没回应，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坐。”，还是那张灰色的桌子。但这次顾深没有坐在被询问的位置上，沈惊寒把他带到了旁边的会客区——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把其中一杯推到顾深面前。“方也，你和他认识多久了？”他开门见山。，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三年多。”他说，“比苏晚晚一点。我是先认识苏晚，然后通过她认识方也的。你们三个经常在一起？以前是。”顾深的声音比昨天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紧绷感，“我们三个都是洛城大学毕业的，不同届。苏晚和方也是同届，比我小两届。毕业之后大家都留在洛城，偶尔聚聚。”，抬起头。“方也是个什么样的人？”。“看起来很好相处。”他说，“但走近了会发现，他不太爱说自己的事。别人问他家里做什么的，父母在哪儿，他就笑一笑，说‘普通人家的孩子，没什么好说的’。你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普通，还是不想说。”
“他和苏晚的关系呢？”
顾深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在一起两年多。表面上看很稳定，方也对苏晚很好，几乎百依百顺。苏晚发的每一条视频他都会点赞评论，每次她直播他都会刷礼物。苏晚的朋友都觉得他完美得不像真的。”
“但你觉得不是？”
顾深沉默了两秒。
“我觉得，太完美的东西，往往有问题。”他抬起眼看着沈惊寒，“但我没有证据。苏晚很开心，我觉得这就够了。”
沈惊寒在笔记本上写下“完美表面，可能隐藏问题”，然后画了一个圈。
“他们分手的原因，你知道吗？”
顾深摇了摇头。
“苏晚只说‘性格不合’，不想多谈。但我觉得不是那么简单。她分手之后的状态……不像普通失恋。”
“怎么不像？”
顾深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他说话的速度变慢了，像是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
“普通失恋，是伤心。哭、喝酒、骂前男友、说再也不谈恋爱了。过一阵子就好了。”
他顿了顿。
“但苏晚不是。她分手之后，不是伤心，是……害怕。”
沈惊寒的手指停在笔记本上。
“害怕什么？”
“她没说。”顾深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她来找我的时候，我注意到她老是回头看。走在路上，她会忽然转头看后面。坐在咖啡馆里，她会选最里面的位置，面朝门口。有一次我们在外面吃饭，她看到一个人从窗外走过去，整个人僵住了，筷子都掉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惊寒。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太累了，神经有点紧张。但我知道不是。”
沈惊寒没有打断他。
“后来有一次，”顾深继续说，“她喝多了，哭着跟我说了一句——‘他让我觉得，我被人从头到脚看透了。’”
“他是指方也？”
顾深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没说名字。我当时以为她说的是方也，因为分手之前那段时间，方也确实做了一些让她不舒服的事。”
“什么事？”
“那时候方也开始做一些……怎么说，控制型的行为。会查苏晚的手机，看她跟谁聊天。会在她没有及时回消息的时候打电话来质问。会要求她发定位，证明自己在家。”顾深皱着眉，“苏晚跟我说过几次，说觉得透不过气。”
沈惊寒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方也的这些行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深想了想：“大概……分手前两三个月。苏晚说他是忽然变的，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沈惊寒在笔记本上写下：“方也——行为突变，控制欲增强，可能诱因未知。”
他合上笔记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
“顾深，”他放下杯子，看着对面的人，“方也消失之前，给你打过电话？”
顾深点头。
“说了什么？”
顾深把那段对话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说完之后，他看着沈惊寒的表情变化，但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觉得，他那个电话是什么意思？”沈惊寒问。
“我当时觉得，他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顾深说，“但现在……我不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他道谢的方式。”顾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他说‘谢谢你照顾苏晚’。用的是过去时。好像……好像他知道苏晚以后不需要人照顾了。”
这句话落下去，房间里安静了。
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清晰，像一只巨大的蜜蜂被困在墙里，不停地在飞。
沈惊寒看着顾深。顾深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的姿势和昨天在询问室里一模一样——左手平放在桌面上，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左手食指的第二关节，来回，来回。
一个自我安抚的动作。
沈惊寒移开目光，拿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续了热水。
“顾深，”他说，“苏晚收到过的那些私信截图，你能再描述一遍吗？尽量详细。”
顾深抬起头，眨了一下眼。
“大概有三四条。”他说，“第一条是‘你的红裙子真好看’。第二条是‘我帮你系一个蝴蝶结好不好’。第三条是……”
他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
“第三条是‘别怕，不会疼的’。”
沈惊寒的手指微微一顿。
别怕，不会疼的。
这句话，不像威胁。像安慰。一个***，安慰他要杀的人。
这不符合任何常见的犯罪心理模型。
“还有**条吗？”他问。
顾深摇头。
“苏晚说她收到第三条之后就去报警了，但**说没有实质威胁，没办法立案。让她拉黑对方就行。”
“她拉黑之后，对方有没有换号继续发？”
“没有。她说后来就没了。”
沈惊寒在本子上快速记下这些信息，然后合上笔帽。
“方也的工作室地址在哪里？你知道吗？”
“知道。城东一个创意产业园里，他租了一间小工作室。”顾深说，“他最后一次跟我联系的时候，说这段时间不住在家里，住工作室。说是在赶一个项目。”
沈惊寒站起来。
“带我去。”
———
方也的工作室在城东一个叫“青创园”的地方。
说是创意产业园，其实就是几排老厂房改造的，外墙刷了灰色和白色的漆，窗户换成了大面积的落地玻璃，但里面很多空间还是空的，招商没招满。
园区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人从某栋楼里走出来，低头看手机，匆匆走过。
顾深带着沈惊寒走到最里面的一栋楼，爬了两层楼梯，停在一扇灰色的铁门前。
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方也摄影工作室”几个字，下面是一个手机号码。
沈惊寒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试着推了一下，门锁着。
他给周队发了条消息，让他安排人送**令过来。然后他转头看着顾深。
“你最后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月前。”顾深想了想，“苏晚让我陪她来拿东西。她有些东西落在这里了。”
“什么东西？”
“一些衣服和化妆品。”顾深说，“她当时很不高兴，说方也把她拉黑了，没法联系，只能直接来拿。”
“她进去拿的？还是你陪她进去的？”
“我陪她进去的。”顾深说，“方也不在，工作室锁着门。苏晚知道密码，开了门。我就在门口等着没进去，她一个人进去收拾的。”
沈惊寒的目光落在门上那个密码锁上。
“你记得密码吗？”
顾深摇头。
两人等了一会儿，技术队的人来了。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蹲下来，摆弄了几下密码锁，不到两分钟，门就开了。
“密码是六个六。”技术员说，“这种锁防君子不防小人。”
门推开，一股闷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工作室不大，大概四十平米，被隔成了两间。外面是工作区，放着电脑、相机、灯光设备、**布卷。里面是一间小休息室，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小衣柜、一个简易的卫生间。
工作区的桌面上很乱，堆着各种杂物——外卖盒、快递袋、相机说明书、几本摄影杂志。键盘上落了一层薄灰，至少有一周没人碰过了。
沈惊寒戴上手套，开始查看桌上的东西。
他打开那台台式电脑，屏幕亮了，但没有密码。桌面**是一张风景照——一座桥，一条河，远处的天际线。
他快速翻看了一下电脑里的文件夹。大部分是摄影作品和客户资料，没有什么异常。最后修改日期是十一天前。
他退出工作区，走进里面的休息室。
单人床上的被褥没有叠，枕头凹陷的形状还在，像是有人睡过之后没来得及整理就走了。床头的墙上贴着一张拍立得照片，是方也自己的**——他对着镜头比了一个V字手势，笑得有些傻。
沈惊寒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几件衣服——三四件T恤，一条牛仔裤，一件薄外套。还有一件，被塞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皱成一团，像是匆忙间塞进去的。
他把那件衣服拿出来，展开。
是一件红色的连衣裙。
沈惊寒的手顿住了。
和案发现场那条裙子不一样。这件更短一些，面料也不同。但这颜色，太接近了。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技术科，让他们和苏晚家里那条裙子比对。
然后他继续翻衣柜。最下面一层，有一个没上锁的小抽屉。他拉开，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包烟、一个打火机、一本笔记本。
沈惊寒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是空白的。第二页也是。一直翻到中间，才出现了字迹。
不是日记，是随手写的东西。有些是摄影灵感，有些是待办事项，有些是心情随笔。
他快速扫过那些内容，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
那上面只有一行字，用的是红笔：
“她穿红裙子真好看。我想给她系一个蝴蝶结。”
沈惊寒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技术员。
“把这里全部封起来。所有东西，一样不落，带回技术科。”
———
顾深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看着沈惊寒从工作室里走出来。
沈惊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摘手套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顾深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没有问。
“找到了什么？”他试探着开口。
沈惊寒看了他一眼。
“你在门口等着，别走。”
他走到走廊另一头，掏出手机给周队打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说了大概两分钟，内容顾深听不清，但那个低沉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声线，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推动。
沈惊寒挂了电话，走回来。
“走吧，送你回去。”
顾深没动。
“沈老师，方也……是不是就是那个凶手？”
沈惊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顾深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很长，微微翘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沈惊寒说。
“那本笔记本里写了什么？”
沈惊寒没有回答。
顾深看着他的眼睛，抿了抿嘴唇。
“我知道我没有**知道细节。但苏晚是我朋友，方也也是我朋友。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沈惊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本子上写着，他想给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系蝴蝶结。”
顾深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白的过程，是瞬间褪尽了所有颜色，像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盆冷水。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沈惊寒等着他。
过了大概十秒钟，顾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方也……他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我只有在镜头后面的时候，才觉得人是真实的。隔着取景器看人，那个人就不会伤害你。’”
沈惊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话，他什么时候说的？”
“三年前。”顾深说，“那时候他刚认识苏晚不久，还没在一起。”
三年前。
林芝死的年份。
沈惊寒把这个时间点在脑子里标红。
“走吧。”他说，“我送你。”
这一次，顾深没有拒绝。
———
车停在柳园路口。
沈惊寒把车熄了火，但没有解锁车门。
“顾深，”他开口，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那条被梧桐树荫覆盖的街道上，“这几天，不要一个人出门。锁好门窗。苏晚收到的那些私信，说明凶手可能在跟踪她。你和苏晚走得近，不排除凶手也知道你。”
顾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证人跑了？”
沈惊寒转过头看他。
顾深也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挑衅，不是试探，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坦荡的好奇。
“都是。”沈惊寒说。
顾深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类似于“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诚实”的反应。
他推开车门，回头说了一句：“沈老师，你也要小心。那人发给苏晚的消息里，有一条说的是‘有人一直在看着你’。他可能也在看着你。”
沈惊寒还没来得及回应，车门已经关上了。
他坐在车里，看着顾深的背影走进那栋老居民楼。他走得很快，但脚步不太稳，像小腿在发软。
那件黑色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沈惊寒收回目光，发动车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