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尸坑旁结盟饮毒汤，角斗场首战碎骨矛------------------------------------------，心头那根特工的弦绷得更紧了。。“你叫什么名字？”他试探着问，同时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尸坑的恶臭几乎凝成实质，远处角斗场中央传来兵器碰撞和野兽般的吼叫。，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枯草般的头发。“名字……”她重复着这个词，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来，“阿清。他们叫我阿清。他们是谁？”，只是转回身继续搅动那锅汤。陶罐里的灰绿色液体翻滚着，冒出更多气泡，那股怪味更浓了。。失忆？还是装的？如果是装的，目的是什么？他现在这具身体毫无价值，连监工都懒得亲**他。……。麻布裙破得几乎遮不住身体，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污垢和旧伤疤。脚上没有鞋子，脚底结着厚厚的茧和血痂。。“你在这里多久了？”郑曜轩换了个问题。：“很久很久啦。”她舀起一勺汤，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倒回罐子里，“太阳升起来，落下去，又升起来……好多好多次。”，仿佛在描述什么有趣的事。。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能在血颅角斗场活下来，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你靠什么活？”他问得更直接。
吴诺清转过身，把木勺递给他：“喝汤呀。”
郑曜轩没接。
她也不在意，收回勺子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喝。”
郑曜轩看着她吞咽时喉结滚动的动作，确认那汤真的被她喝下去了。不是毒药——至少不是立刻致命的毒药。
“食材从哪里来？”他继续追问。
吴诺清指了指尸坑，又指了指角斗场高墙的阴影处：“那里有草，有蘑菇，有时候……还有肉。”她说“肉”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在说普通的野菜。
郑曜轩胃里一阵翻涌。他明白了。这女人在吃角斗场里能找到的一切——包括死人身上割下来的肉。
生存本能压倒了一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锁链拖地的声音。两个监工手下的壮汉朝这边走来，手里拎着带倒刺的铁钩。
“时间到了，沧澜的软蛋！”其中一个狞笑着，“该上场了，还是你想现在就变成尸坑里的一块肉？”
郑曜轩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右腿的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吴诺清突然放下木勺，站起身。
她挡在了郑曜轩和那两个壮汉之间。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郑曜轩。
“他还不能动。”吴诺清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很清晰，“伤口会裂开。”
壮汉们对视一眼，爆发出粗野的大笑。
“这疯女人说什么？哈哈哈！”
“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扔上场！”
其中一个壮汉伸手去抓吴诺清的头发。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郑曜轩瞳孔一缩。特工的本能让他瞬间评估出最佳应对方案——示弱，观察，等待机会。但不知为什么，看着吴诺清那单薄的背影，他喉咙里涌出一股陌生的冲动。
然而下一秒，让他震惊的事发生了。
吴诺清没有躲。
她任由那只粗糙的大手抓住她的头发，然后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前踉跄了一步。就在壮汉以为得手，准备把她甩开时，吴诺清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了一下。
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
壮汉的手突然抓空了，惯性让他往前冲了半步。而吴诺清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侧，手里握着那根搅汤的木勺。
她举起木勺，轻轻地、几乎可以说是温柔地，敲在了壮汉的膝盖侧面。
“咔嚓。”
很轻微的一声。
壮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剧痛。他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抱着膝盖哀嚎起来。
另一个壮汉愣住了，随即暴怒：“你这**——”
他抽出腰间的短棍，狠狠砸向吴诺清的脑袋。
吴诺清这次没有躲。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空洞的眼睛看着砸下来的短棍，嘴里喃喃自语：“太慢了。”
短棍在离她额头还有三寸时停住了。
不是壮汉手下留情。而是他的手腕被一只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扣住。
郑曜轩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左手扣着壮汉的手腕，右手握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碎骨——那是他从尸坑边缘抠出来的。碎骨的尖端抵在壮汉的咽喉上，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穿颈动脉。
“别动。”郑曜轩的声音冰冷，带着特工特有的、毫无情绪的压迫感。
壮汉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咽喉处传来的刺痛，以及那只手上传来的、完全不像重伤之人该有的可怕力量。
“你……你敢……”壮汉的声音在发抖。
郑曜轩没有回答，只是手上又加了一分力。碎骨的尖端刺破皮肤，血珠渗了出来。
“滚。”郑曜轩只说了一个字。
壮汉脸色惨白，慢慢松开了短棍。郑曜轩一脚踢开武器，同时松开了手。壮汉连滚带爬地后退，扶起还在哀嚎的同伴，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角斗场通道的阴影里，郑曜轩才猛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体晃了晃，差点再次摔倒。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耗尽了他仅存的体力。腹部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敷在上面的草药糊被血浸透，黏糊糊的。
“你流血了。”吴诺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郑曜轩转过头，看到她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自己身边，正歪着头看他腹部的伤口。她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郑曜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一下敲击的精准度和力道，绝对不是巧合。你到底是什么人？
但最终，他只问了一句：“为什么帮我？”
吴诺清眨了眨眼：“你说了谢谢。”
就因为这个？
郑曜轩看着她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也许在这个少女的逻辑里，世界就是这么简单。你对她好，她就对你好。至于“好”的定义是什么，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他们还会回来。”郑曜轩靠回石壁，喘息着说，“而且会带更多人。”
监工不会容忍**反抗。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虽然刚才那一幕发生在尸坑旁的阴影里，但难保没有其他人看见。
吴诺清点点头：“嗯。”
“你不怕？”
“怕？”她重复这个词，然后摇摇头，“不怕。喝汤吗？”
她又端起了那个陶罐。
郑曜轩看着罐子里灰绿色的液体，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但理智告诉他，他需要补充能量。不管那是什么，只要能让他活下去。
他接过陶罐，闭上眼睛，仰头灌了一大口。
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苦涩、酸涩、辛辣，还带着一股类似腐肉的腥气。郑曜轩差点吐出来，但他强行咽了下去。
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随即是奇异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
不是错觉。
他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涌出了一丝力气，伤口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许。
“这是什么？”郑曜轩盯着罐子里剩下的液体，声音沙哑。
吴诺清想了想：“汤呀。有草，有蘑菇，有……”她顿了顿，“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是什么？”
“就是别的东西。”吴诺清认真地说，“吃了能活下来的东西。”
郑曜轩不再追问。他举起陶罐，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这次他仔细品味了那股味道——除了那些明显的成分，似乎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药草的清苦余味。
不是普通的野草。
他看向吴诺清。少女正蹲在地上，用木棍拨弄着灶台下的灰烬，嘴里又哼起了那首不成调的曲子。
“阿清。”郑曜轩叫了她一声。
吴诺清抬起头。
“接下来可能会死。”郑曜轩说得很直接，“监工不会放过我们。角斗场的规矩，反抗者必须当众处决，以儆效尤。”
吴诺清歪着头：“那怎么办？”
郑曜轩沉默了几秒。特工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所有可能的选项。
逃？不可能。角斗场守卫森严，他现在这身体连走路都困难。
求饶？更不可能。监工已经给过他“恩赐”，是他自己“浪费”了。
只剩下一条路。
“上场。”郑曜轩说，“但不是去送死。”
他看向角斗场中央。那里刚刚结束一场厮杀，胜利者正高举着对手的头颅，接受看台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失败者的**被拖走，在泥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角斗场有角斗场的规则。”郑曜轩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吴诺清说，“只要能在场上活下来，哪怕只是多活一场，就能争取到时间。”
时间，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需要时间恢复伤势，需要时间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需要时间……弄清楚身边这个神秘少女的真相。
“我陪你。”吴诺清突然说。
郑曜轩猛地看向她：“什么？”
“我陪你上场。”吴诺清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两个人，比一个人好。”
“你会死。”郑曜轩说得很残酷，“角斗场不是儿戏。刚才那两个人只是监工的手下，真正的角斗士比他们强十倍、百倍。”
吴诺清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可能会死。”
“那你还——”
“但你也会死呀。”吴诺清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一个人死，不如两个人一起死。或者……两个人一起活。”
她说这话时，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灿烂的、傻乎乎的笑容。
郑曜轩愣住了。
在特工的生涯里，他听过太多誓言、承诺、效忠。那些话语背后都藏着算计、利益、交换。他早已习惯在谎言中寻找真相，在背叛中谋求生路。
但眼前这个少女的话，简单到近乎幼稚。
偏偏就是这份幼稚，让他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隙。
“好。”郑曜轩听见自己说，“那就一起。”
他伸出手。手上还沾着血和污垢。
吴诺清看了看他的手，然后伸出自己脏兮兮的小手，轻轻握了上去。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不止两个人。至少十个，甚至更多。
郑曜轩松开手，从地上捡起那根木勺，塞进吴诺清手里：“拿着。待会跟紧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明白吗？”
吴诺清点点头，握紧了木勺。
郑曜轩又看向尸坑边缘。他刚才抠出碎骨的地方，还有几块类似的骨头碎片。他快速捡起两块最锋利的，一块握在右手，一块塞进左手袖口。
武器简陋到可笑。
但对特工来说，任何东西都可以是武器。
脚步声越来越近。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监工手下出现在视野里，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壮汉，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
“就是他们！”之前逃走的那个壮汉指着郑曜轩和吴诺清，声音里满是怨毒，“疤脸老大，就是这两个贱种！”
疤脸独眼打量着郑曜轩，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吴诺清，嘴角咧开一个**的弧度。
“沧澜的质子，还有这个疯女人。”疤脸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监工大人说了，给你们一个机会。上场，打一场。赢了，多活一天。输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郑曜轩平静地问：“对手是谁？”
“黑骨。”疤脸吐出两个字。
周围的手下们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郑曜轩和吴诺清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郑曜轩从他们的反应里读出了信息——这个“黑骨”恐怕不是普通角斗士。
“黑骨是谁？”他问。
疤脸笑了：“血颅角斗场连胜十七场的怪物。最喜欢做的，就是把对手的骨头一根根敲碎，听着他们哀嚎到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说一句，他上一场的对手，是三个全副武装的战俘。战斗只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郑曜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疤脸：“我们上场。”
疤脸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但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有种！那就请吧——两位将死之人。”
手下们让开一条路。道路的尽头，是角斗场中央那道沉重的铁闸门。门后，传来野兽般的沉重呼吸声，以及锁链拖地的哗啦声。
郑曜轩迈开脚步。
每走一步，腹部的伤口都在抽痛，右腿的骨裂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走得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吴诺清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紧紧握着那根木勺，嘴里又开始哼起那首不成调的曲子。
看台上，观众们似乎察觉到了新的“节目”，欢呼声和口哨声再次响起。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两个走向铁闸门的瘦弱身影上。
郑曜轩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恶意、兴奋、漠然。
但他不在乎。
特工的本能在血液里苏醒。绝境、强敌、死局——这些他太熟悉了。
他侧过头，对吴诺清低声说：“记住，待会开打后，找机会绕到他身后。用勺子敲他的膝盖后面，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
吴诺清点点头：“好。”
“然后立刻退开，不要停留。”
“好。”
“如果我倒下……”郑曜轩顿了顿，“你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吴诺清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郑曜轩，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会倒下的。”她说，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安慰。
郑曜轩想问她为什么这么肯定。
但已经没时间了。
铁闸门在眼前缓缓升起。门后的阴影里，一个巨大的身影逐渐显现。
两米多高的身躯，肌肉虬结得像岩石。皮肤是病态的灰黑色，上面布满了伤疤和诡异的黑色纹路。最恐怖的是他的脸——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嘴唇外翻，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牙齿。
他手里握着一根粗大的骨矛。矛身是某种巨型野兽的腿骨，矛尖则是磨尖的人骨。
这就是黑骨。
他独眼盯着走进场内的郑曜轩和吴诺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两个……小虫子。”黑骨的声音嘶哑难听，“我会慢慢玩……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敲碎……”
看台上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黑骨！黑骨！黑骨！”
郑曜轩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碎骨。
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右腿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但他笑了。
特工“夜枭”的笑容，冰冷，锋利，带着猎物落入陷阱前的最后从容。
“阿清。”他低声说，“准备好了吗？”
吴诺清握紧木勺，点点头。
“那就——”郑曜轩迈出第一步，“开始吧。”
黑骨发出一声咆哮，拖着骨矛冲了过来。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杀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郑曜轩没有退。
他迎着那庞大的身影，也冲了上去。
碎骨对骨矛。
伤者对怪物。
绝境中的第一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