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照。
第一排正中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着，使劲拍着扶手。
那应该就是季棠的爷爷。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
我感觉自己的脚灌了铅。
同时有一句话在我脑子里不停循环——
十万块。
十万块。
十万块。
另一个司仪——也就是我本来的同行，今天的替补——战战兢兢地站在舞台一侧，刚想开口主持仪式。
季棠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多说一个字你就死了"。
替补秒懂，退了下去。
然后，季棠拿起了话筒。
她自己主持了自己的婚礼。
"感谢各位亲友莅临。"她的声音清冷但稳当，"今天的仪式一切从简。"
台下安静了。
她转向我，话筒对准了我的脸。
"新郎，你愿意吗？"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结了冰的琥珀。
里面装着一种东西——不是恳求，是命令。
我的嘴唇动了动。
发出了一个——
"我……愿意。"
人群沸腾。
掌声震耳。
有人在吹哨。
第一排的老爷子把轮椅扶手拍得直响，身旁的护工都按不住他。
我站在台上，三百双眼睛钉在我脸上，掌声灌满了整个宴会厅。
耳麦里传来张哥发疯的声音："温渡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我悄悄按掉了耳麦。
然后我用余光看见了一个细节——
舞台侧面的桌子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红色证书。
旁边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女人，笑眯眯地举着笔。
我脑子"嗡"了一下。
"等等——那是什么？"
季棠头也不回："民政局的同志特意来的，今**排了现场颁证环节。"
"我没签字——"
"刚才你在舞台上签的那个，就是。"
"那不是——我以为那是签到表！"
"温渡。"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声音轻到只有我能听见。
"欢迎来到季家。"
我的瞳孔彻底失焦。
恍惚间，三排的唐装老**——好吧，季棠的外婆——正举着手机对着我。
"姑爷，笑一个！发朋友圈！"
我笑了。
那大概是我人生中最接近"死亡"的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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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婚宴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酒店后门的消防通道里，双手撑着墙，大口喘气。
整场婚宴三个半小时。
三百个人排着队跟我碰杯。
我喝了大概两斤白酒、三瓶红酒和一杯不知道谁递过来的**烈酒。
但我现在，清醒得要命。
因为我的手机里，躺着一张民政局盖了钢印的结婚证电子版。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丈夫：温渡
妻子：季棠
我反复看了十二遍。
每看一遍，胃就翻一下。
不是因为酒。
是因为恐惧。
我，一个婚庆公司临时工，月薪三千五，住城中村握手楼，上个月交完房租后***余额三百零七块。
现在，在法律意义上，成了本市季家的女婿。
这比中彩票还离谱。
中彩票至少你买了彩票。
我连个号都没选。
"得走。"
我对自己说。
"必须走。"
"马上走。"
"立刻走。"
我推开消防通道的门，猫着腰溜出了酒店。
停车场里全是豪车。
我在劳斯莱斯和迈**之间的缝隙里穿行，低着头，快步走向酒店围墙。
围墙大概两米高。
对于一个经常翻城中村院墙去隔壁楼顶收衣服的年轻人来说，这不算什么。
我助跑，起跳，双手扒住墙沿——
一道手电光直直照在我脸上。
"谁？"
墙另一边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大块头。
耳朵里别着对讲机那种。
"呃……"我挂在墙头上，进退两难，"我是……"
"**的？"
"不——"
"你是酒店的人还是婚礼的人？"
"我是司——"
我差点说出"司仪"两个字。
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拽住了我的舌头——如果被他们知道我是那个"假新郎"，事情会变得比现在更复杂。
"我是随便逛逛的，锻炼身体。"
"翻围墙锻炼身体？"
"户外攀岩爱好者。"
两个壮汉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拿起对讲机："头儿，后院围墙抓到一个可疑人员，自称是攀岩爱好者。穿白色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