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陈默连工位都没收拾完，**的消息就炸过来了。“默哥！出发了没？人家李姐都问了三遍了！催什么催，刚下班。”陈默单手打字，另一只手把电脑塞进包里。“人家等你一周了，你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我什么时候成职业的了？”陈默心里吐槽，但没发出去。他确实答应人家周五去，而且这一周他也没闲着，每天晚上站桩加到了二十五分钟，小周天能稳定循环五圈。气感越来越明显，现在不用刻意站桩，只要静下来，就能感觉到小腹里那团温热，像揣了个待机状态的暖宝宝。：“李姐，我现在出发，大概四十分钟到。”。“陈老师您慢慢来，不急不急！我到楼下接您！”后面跟着三个玫瑰花表情和两个双手合十。“陈老师”三个字，还是不太适应。一周前他还是个存款487块的失业青年，现在被人叫“老师”，这身份的转换比他站桩时的气血循环还快。他回了个“好的”，把手机揣进兜里，出了公司。，九十年代的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经过三十年风吹雨打，瓷砖缝里都是黑色的霉迹。楼下是家房产中介，玻璃门上贴满了房源信息，红底黄字写着“急售降价业主出国”，像一道道符咒。旁边是家烟酒店，老板坐在门口塑料凳上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先没进去。，用这一周练出来的感知力去“看”整栋楼。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方法，站桩的时候把注意力放在眼睛上，不是用力看，是放松了看，像看3D立体画那种“失焦”的状态。一旦进入那个状态，气场的轮廓就会浮现出来。，怎么说呢，像一个用了十年的空气净化器滤芯，表面看着还行，里面已经灰得不成样子了。尤其是三楼美容院那层，窗户里透出来的气是灰蒙蒙的，跟周围几层有明显的色差。普通人看就是普通的窗户，陈默看就像那层楼被罩了一层极薄的雾霾。：这浊气的浓度，比公司茶水间那台冰箱猛多了。不是一个量级的。冰箱是局部小雨，这玩意儿是区域性暴雨。“陈老师！”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从楼门口小跑出来，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是使劲挤出来的，眼角纹都挤深了。她身后跟着一只白色的小狗，脖子上系着红绳，冲陈默摇了摇尾巴。
“李姐？”陈默伸手。
“是我是我！”李姐双手握住他的手，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陈老师您可算来了！这一周我都不敢一个人关店，天天让我老公来接，我老公都说我神经质了。”
“没事，先上去看看。”
李姐领着他往楼上走，小狗跟在后面，爪子踩在楼梯上哒哒哒地响。楼道很窄，灯光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下，亮的是那种惨白惨白的节能灯，照在人脸上跟进了医院走廊似的。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层层叠叠贴了好几层，像时间的年轮。
陈默边走边观察。这楼道的气场也不好，窄、暗、不通风，再加上贴满广告的墙面给人杂乱压抑的感觉，整体就是一个“滞”字。气机不畅，浊气就容易堆积。
美容院在三楼，招牌是粉红色的，“静心美容院”，字体圆润，旁边画着一朵莲花。门口摆着两盆绿萝，叶子倒是绿油油的，长得挺好。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左边那盆绿萝的叶尖有点发黄。绿萝是阴性植物，叶尖发黄说明环境里的阴气偏重。
“李姐，这绿萝养了多久了？”
“三个月吧。之前长得可好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叶子老发黄。我还专门换了营养土，也没用。”李姐叹了口气，“连花都养不好了。”
陈默没说什么，跟着进了门。
美容院不大，一百来平，分前厅、美容室、后堂三个区域。前厅摆着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美容项目的价目表，灯光是暖**的，看着还算温馨。美容室有三间，每间一张美容床，干净整洁，白床单叠得整整齐齐。问题在后堂。
后堂是储物间兼休息室，十来平米，没有窗户，全靠一盏日光灯照明。角落里堆着美容产品和杂物，靠墙放着一张折叠床，是员工午休用的。地面是瓷砖，墙壁下半截贴着白色墙砖，上半截刷着白灰，白灰上有一块一块的水渍，像地图。
陈默一进后堂，胸口就闷了一下。
不是心理作用，是生理反应。像有一只手从胸口往里压，呼吸都变浅了。他下意识调整成腹式呼吸，吸气四秒，憋七秒，呼气八秒。那股闷压感才稍微缓解了一点。
好家伙，这浊气的浓度，都快凝成实体了。
他站在后堂中间，闭上眼睛，用站桩时的状态去感知。
普通人闭眼是一片黑。他闭眼，能看到“气”的明暗分布。这招是这周刚练出来的，站桩站到小周天循环稳定之后，闭上眼睛不再是一片死黑，而是能感知到空间里气息的流动，像闭着眼睛也能“看见”水的流向。
后堂的气场是一团乱麻。
最浓的浊气集中在墙角，就是堆杂物的那个角落。那里的气是黑灰色的，像一团没搅开的水泥，沉沉地压在那里。浊气从那个角落往外扩散，蔓延到整个后堂，然后顺着门缝飘到前面的美容室和前厅。像一瓶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洇开。
但真正让陈默在意的是另一股气。浊气中间，夹着一丝很淡很淡的凉意。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凉，是气场层面的凉，像三伏天走进地下室，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这丝凉意很弱，几乎被浊气盖住了，但他的气感经过一周的强化，已经能分辨出其中的区别。浊气是沉闷的、淤滞的。凉气是活跃的、流动的。两种气质混在一起，像油和水被强行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非常不舒服的场。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凉意，跟书上写的“阴气”有点像？《阳宅三要摘录》里有一段话：“浊气凝而不散，久则生阴。阴气盛则阳气衰，人居其中，先病后衰。”之前读的时候觉得瘆人，现在站在这儿，只觉得老爷子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李姐。”他睁开眼睛，“你说的那个影子，监控拍到的是什么样子的？”
李姐正站在后堂门口，双手抱着胳膊，不敢进来。听到陈默问，她赶紧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段视频递过来。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就是这个，您看。”
监控视频是黑白的，带夜视功能，画面里是后堂。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美容院已经关门了，灯都关了，只有监控自带的红外补光灯照出一片灰白色的画面。前二十秒什么都没有。然后，墙角堆杂物的那个位置，出现了一团影子。
不是突然跳出来的，是慢慢“浮现”出来的。
像水里冒出一团墨，从无到有，逐渐变浓。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一会儿像人形，一会儿散开像烟雾，在墙角那个位置晃来晃去。移动的幅度不大，就在杂物堆上方来回飘，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原地踱步。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秒，然后影子慢慢变淡，消失了。
陈默看了两遍。第一遍看画面，第二遍感受画面里的气。监控虽然只是影像，但影像记录的是当时的光影，而光影是气场的外在表现之一。《观气诀》里说：“气动则光变，光变则影生。”那团影子不是实体，是浊气凝形后对红外光的折射。爷爷书里写的“淤积之气久而不散，凝而成形，肉眼可见，仪器可录”，说的就是这个。
“第一次拍到是什么时候？”他问。
“大概……一个多月前。”李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刚开始我以为是老鼠，放了捕鼠夹，什么都没抓到。后来以为是监控坏了，找人来看，说设备没问题。再后来……”她咽了口唾沫，“我老公有天晚上陪我关店，他也看到了。不是监控里，是亲眼。他说后堂有个影子晃了一下，他喊了一声，影子就没了。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让我一个人关店了。”
亲眼看到了。那说明浊气的浓度已经相当高了，高到不需要监控的红外光折射，肉眼直接就能捕捉到气场的异常波动。
“李姐，这栋楼以前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李姐想了想：“我搬来之前，这三楼是个仓库，存什么的我不太清楚。反正空了好几年，我租的时候房租便宜，还觉得捡了便宜。”她苦笑了一下，“现在想想，便宜没好货。”
“仓库之前呢？”
“那我真不知道了。这楼九几年就建了，快三十年了。陈老师，这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陈默没直接回答。他走到墙角那堆杂物前蹲下来，杂物堆得乱七八糟，有空的化妆品包装盒、过期的美容杂志、几个旧抱枕、一台坏掉的加湿器。他拨开最上面那层，底下压着一个纸箱子，箱子被胶带封着，落满了灰。
“这箱子是什么？”
“不知道，搬进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了。我以为是前任租户落下的，一直没动过。”
陈默撕开胶带。纸箱里装着一堆发黄的报纸和几本旧书。报纸的日期是二零零三年，头版头条写着“本市老城区改造启动，首批拆迁范围划定”。他翻了翻，报纸下面压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排平房，门口站着几个人，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老房子最后一天，留念。”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着那几个人的笑脸。照片里一共五个人，一对老夫妻，一对年轻夫妻，中间抱着一个小女孩。笑容是灿烂的，但照片的气场不对，纸质发黄发脆，边缘有受潮的水渍，整体透着一股子陈旧和潮湿的味道。这种老物件本身就容易附着气场，加上被压在浊气最浓的角落这么久，这张照片已经成了浊气的“锚点”。
爷爷书里写过：“浊气凝聚，必有依附。或为旧物，或为老墙，或为阴暗之角。去其依附，则浊气自散。”这个纸箱，这些老照片老报纸，就是浊气的“依附”。前任租户留下的东西，承载着不知道什么来历的记忆和情绪，被压在不见光的角落两年多，不变成浊气锚点才怪。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姐，问题大概找到了。”
“啊？什么问题？”李姐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去了。
“这个角落堆的东西，尤其是这个纸箱子，是前任留下来的。老物件本身就容易吸收环境里的气，加上这个位置不见光、不通风，浊气全攒在这儿了。时间一长，浊气凝形，就是你监控拍到的东西。”他用现代人能听懂的语言翻译了一遍，“简单说，就是这里的气场堵了，跟下水道堵了一个道理。堵久了，就会返味儿，返出来的就是你看的那些影子。”
李姐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怎么办？要不要请个法师来做做法？”
“不用。”陈默摇头，“没那么玄。把这个角落清理干净，纸箱子和里面的东西全部处理掉。然后照我说的做三件事。”
“您说您说！”
“第一，把后堂这面墙的杂物全部清走，不要堆东西。保持这个角落干净、干燥、空置。”
李姐连连点头。
“第二，在这里放一盏灯，二十四小时开着。灯光属阳，能冲阴气。台灯就行，不用太亮，但要是暖光，别用白光。暖光的波长更接近日光。”
“好好好，我马上去买！”
“第三，把这个窗户打开。”他指了指后堂唯一的一扇小窗，窗框上落满了灰，不知道多久没开过了。“白天开窗通风，晚上关。让空气流通起来，气机流动了，浊气就散了。”
李姐掏出手机备忘录，一条一条记下来，认真得像在听课。
“还有。”陈默补充道，“你店里那些绿萝，搬到后堂来养。绿萝属阴，能吸收浊气。但记住，叶子发黄就换新的。绿萝吸浊气吸饱了就会黄，别心疼，换得越勤越好。”
“没问题没问题！陈老师，这些弄完就没事了？”
陈默犹豫了一下。他想起了那股凉意。浊气好办，清、照、散三法下来，三五天就能散掉。但那丝凉意，那丝混在浊气里、很淡很淡的阴凉之气，不是普通的浊气。它的源头不在这堆杂物里。杂物是浊气的锚点，不是凉意的源头。凉意是从更深的地方渗出来的。
他闭上眼睛又感知了一下。浊气正在消散，但那股凉意像一根细细的丝线，往下延伸，穿过了地板。三楼的地板之下，还有东西。但以他现在的能力，只能感知到这儿。再往下，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知道那儿有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陈老师？”李姐看他发愣，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
陈默睁开眼，决定先不说。说了也解决不了，反而吓到人家。
“暂时先按这三步做。三天之后你再观察一下，应该会好很多。如果还有情况，再联系我。”
“好好好！太感谢您了！”李姐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往陈默手里塞，“陈老师，这是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不用...”
“必须收！”李姐态度坚决，“您大老远跑一趟，还帮我解决了这么大的事。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红包被硬塞进陈默手里。他捏了捏厚度，应该有两千块左右。
他心里五味杂陈。一周前他还在为487块发愁，现在有人硬塞两千块给他。这钱挣得……怎么说呢，比他写简历面试容易多了。
下了楼，天色已经暗了。**的消息准时轰炸过来：“怎么样默哥？搞定没？”
“暂时搞定了。”
“什么叫暂时？”
陈默没回。他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美容院的窗户。李姐正站在窗边冲他挥手，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真多了。他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那股凉意，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不是三楼产生的，是从下面渗上来的。二楼？一楼？还是更下面的地方？他想起来之前在楼下观察整栋楼的气场时，浊气最浓的确实是三楼。但那股凉意不一样，它像地下水，从很深的地方渗上来，沿着建筑的结构往上渗透。三楼只是它冒出来的一个点。
“算了，先回去吧。”
他迈开步子，往地铁站走。
晚上回到家，陈默先把红包拆了。两千块整，一张一张崭新的红票子。他把钱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487块的余额，加两千，两千四百八十七。够交下个月房租了。他把钱收进抽屉里，然后拿出那本《民间内养术》，翻到站桩法那一页。这一周他每天站二十五分钟，小周天能稳定循环。但今晚他想试试延长到三十分钟。
站好姿势，闭眼。
腹式呼吸自动启动。小腹发热，那股温热沿着脊柱往上走，到后脑勺，到头顶百会，然后从前面下来，回到丹田。一圈，两圈，三圈。今晚的气感比平时更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午在美容院感知了那么久的浊气，身体的气场被“激活”了，像免疫系统遇到病毒后进入了战斗状态。
第五圈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之前站桩，气感是温热的、舒服的，像泡温泉。今晚的气感里，夹杂着一丝很淡很淡的凉。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凉，是气场层面的，跟他在美容院感知到的那股凉意，一模一样。
他猛地睁开眼。
凉意消失了。
闭眼，重新站。第三圈，凉意又出现了。很淡，一闪而过，像一根细细的丝线飘在温水里。如果不是他刚才在美容院专门感知过那种凉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收了功，坐在床边，心跳有点快。
那股凉意怎么会跑到他身上来？是今天在美容院待久了，沾上的？还是他的气场在感知到那股凉意之后，把它“记住”了？《观气诀》里有一段话，他之前没太在意，现在突然从记忆里跳出来：
“观气者，以己之气感彼之气。感之既久，彼气之性亦为己知。知而能辨，辨而能忆。此谓之气感记忆。”
意思是，气感强了之后，感知过的气场会被身体“记住”。不是真的把那股气吸到自己身上了，而是身体对那种气产生了“识别记忆”。就像你闻过一种味道之后，鼻子会记住那个味道，下次闻到就能认出来。
他现在就是“记住”了那股凉意。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好事是气感又进了一步，能识别不同性质的气了。坏事是，那股凉意，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手机震了。**又发消息来了：“默哥，到底什么叫暂时搞定？你说清楚啊，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陈默想了想，回了一条：“美容院的问题能解决。但那栋楼底下，可能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现在水平不够，看不清。”
“**你别吓我！那李姐那边怎么办？”
“先让她按我说的做。三天后浊气散了，店里的怪影应该就没了。至于底下的东西，等我能力够了再说。”
**发了一连串惊恐的表情包，最后来了一句：“默哥，你现在是真的开了天眼了。我以后跟你出门是不是得带个护身符？”
“带你自己就行。”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民间内养术》，翻到之前没看完的部分。在站桩法后面，有一章叫“采气法”。爷爷在这一章的开头写了一行字：“人禀天地之气而生，亦能采天地之气以养身。清晨日出之时，面东而立，观想天地清气自百会而入，浊气自涌泉而出。日日行之，气感日增。”
采气法。他之前觉得这个太玄，一直没试。今晚经历了那股凉意之后，他觉得有必要加快进度了。这个世界的气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浊气、阴气、凉意、清气，不同的气有不同的性质，有不同的来源。他能感知到的还只是皮毛。
就像爷爷说的——“入门之后，方知天地广阔。”
天地确实广阔。广阔得让人有点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层层叠叠，像一片发光的海洋。在那片海洋深处，有些角落是暗的。美容院地板之下的东西，只是其中一个暗角。
明天早上，试试采气法。
他这样想着，关灯躺下。
腹式呼吸，吸气四秒，憋七秒，呼气八秒。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股凉意，在他身体里留下的“记忆”，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