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民国上海滩第一女教父  |  作者:青城云雁  |  更新:2026-05-27
十六铺的夜,不养闲人------------------------------------------(一),像要把整栋楼震塌。,脸上没有半分睡意。她从床上坐起,不紧不慢地穿上那件月白褂子,头发重新梳理整齐,插上木簪。镜子里的姑娘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但那双眼睛清醒得像淬过冰的刀。,走下楼。,阿福和六个姑娘缩在墙角,脸色惨白。二十几个黑衣短打的汉子堵满了门厅,手里拎着斧头、砍刀、铁尺,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为首的是个***,左眼罩着黑皮眼罩,右眼浑浊发黄,腰间别着两把盒子炮,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堂中央的椅子上。,***。闸北码头的土皇帝,手下百来号人,专收保护费、放印子钱、买卖人口。赵老板是他的人。“林桂生?”***抬眼,独眼上下打量她,像在打量一件货,“赵老四是你弄的?是我。”林桂生走到他面前三步外停下,不卑不亢。“有种。”***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敢动我的人,还把他扒光扔街上。小娘们,你知道赵老四每个月给我交多少钱吗?不知道。”林桂生说,“但我知道,赵老板做人贩子,专把姑娘卖到南洋**,死在那儿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种人,该死。该不该死,轮不到你判!”***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跳起来,摔在地上,“砰”地碎了,“两条路。一,赔一千大洋,自断双手,跪着爬出上海滩。二,老子崩了你,把这破窑子烧了,里头的人全沉苏州河。”。,差点跪下去。姑娘们互相抱紧,瑟瑟发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堆成一座小银山,在晨光下泛着**的光。
“三百大洋,”她开口,声音平静,“赵老板的买命钱,再加我赔您的损失。够不够?”
***愣了下,独眼盯着那堆大洋,喉结滚动。
三百大洋,不少。但他要的是一千。
“你当我要饭的?”他冷笑,但眼神没离开那堆钱。
“这三百,是现钱。”林桂生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另外七百,我分三个月还清。每月初五,送到您府上。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巡捕房的沈阿四,每月要我交二十块治安费。”林桂生看着他的眼睛,“您帮我摆平他。从今往后,清吟班的月规,我直接交您。您抽两成,剩下的归我。但巡捕房那边,您得打点好,让他们别再来找麻烦。”
***独眼眯起。
这条件,听着是他在占便宜。每月两成利,长远看比一千大洋划算。而且,能和巡捕房搭上线,对他也是好事。
“你一个破**,能有多少利?”他问。
“现在不多,每月百来块。”林桂生说,“但我会让它多起来。不逼良为娼,不卖假酒,姑娘们自愿接客,抽成低。这样的地方,客人会来。而且,我不止做**。”
“你还想做什么?”
“赌场,烟馆,码头货运。”林桂生一字一句,“但需要人罩着。独眼爷,您在闸北是个人物,但出了闸北,谁认您?法租界、英租界,您的手伸不进去。但我可以。”
***盯着她,看了很久。
“小娘们,口气不小。”他最终开口,“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敢杀赵老四,还敢跟您谈条件。”林桂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狠劲,“独眼爷,这上海滩,撑死胆大的,**胆小的。您要是只想在闸北当土皇帝,那这三百大洋您拿走,咱们两清。您要是想往外走……”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我帮您开路。”
***心跳加快了。他不是没野心,是没路子。法租界巡捕房那边,他一直想搭上线,但沈阿四那种小角色,胃口大,本事小,喂不饱。如果真能通过这个小丫头……
“行。”他一拍大腿,“三百现钱我先收着。每月两成利,月初五送到。巡捕房那边,我给你摆平。但丑话说在前头——”
他站起来,走到林桂生面前,独眼死死盯着她:
“你要是敢耍我,或者每月交不上钱,我不光杀你,你这儿的姑娘,有一个算一个,全卖到南洋最脏的窑子。”
“成交。”林桂生伸出手。
***握住,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但林桂生面不改色,甚至笑了笑。
“独眼爷,初次合作,我敬您一杯。”她转身对阿福说,“去拿最好的酒。”
酒拿来,是绍兴花雕,陈了十年的。林桂生亲自斟满两碗,一碗递给***,一碗自己端起。
“独眼爷,往后还请多照应。”
“好说。”***端起碗,一饮而尽。
林桂生也喝了,但酒碗遮住的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酒里,她下了“七日断肠散”。***这种人,不能信。得让他知道,命攥在谁手里。
喝完酒,***带着人走了,留下那三百大洋的“订金”。
大堂里一片死寂。
阿福腿一软,瘫坐在地。姑娘们围上来,七嘴八舌:
“桂生姐,您真要和***合作?”
“他们……他们不是好人啊!”
“每月两成利,咱们还怎么活?”
林桂生摆摆手,示意她们安静。
“听着,”她看着她们,一字一句,“这世道,没好人坏人,只有活人和死人。***要钱,我要命。给他钱,换咱们活。就这么简单。”
“可是……”
“没有可是。”林桂生打断,“从今天起,清吟班护卫队成立。阿福,你去招人,要身家清白的,能打,听话。月钱五块大洋,管吃住。招二十个。”
“二、二十个?”阿福瞪大眼,“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林桂生从怀里掏出***那三百大洋,数出一百,“这些,你先拿去招人、买家伙。剩下两百,做本钱。”
她顿了顿,看向红玉:
“红玉,你识文断字,从今天起,你管账。每笔进出,记清楚。每晚给我看。”
“是,桂生姐。”红玉连忙点头。
“其他人,该干嘛干嘛。今天照常开门,但规矩改一改。”林桂生说,“从今往后,清吟班只接待熟客。生客要进门,得有人作保。姑娘们接不接客,自己说了算。但接了,就得把客人伺候好,不能让客人闹事。”
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记住,咱们现在不是任人欺负的**了。咱们是清吟班的人。谁要敢动咱们,就得先问问***,问问巡捕房,问问……”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这是要扯虎皮当大旗。
(二)
第三天,傍晚。
清吟班刚开门,就有熟客上门。是码头工头老陈,常来听翠云唱曲。他进门时,明显愣了一下——大堂里多了八个黑衣短打的汉子,分列两侧,腰里别着短棍,眼神警惕。
“老陈,来了?”林桂生亲自迎上去,脸上带着笑,“翠云在楼上等您呢,新学了段《玉堂春》,唱得可好了。”
“林、林老板,”老陈有些拘谨,“您这儿……变样了?”
“添了几个护院,防着宵小。”林桂生引他上楼,“您也知道,前几天不太平。咱们做生意的,求个安稳。”
“那是,那是。”老陈连连点头,不敢多问。
他刚上楼,门外又来了一拨人。
是沈阿四,带着两个巡捕,大摇大摆走进来。
“林老板,生意不错啊。”沈阿四皮笑肉不笑,“哟,还雇上护院了?怎么,信不过我们巡捕房?”
“哪能呢。”林桂生迎上去,从怀里掏出个红纸包,塞进他手里,“这个月的治安费,二十块。另外十块,请长官和兄弟们喝茶。”
沈阿四掂了掂,脸色好看些。
“懂事。”他收起钱,压低声音,“***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以后你这儿,我罩着。但每月二十,不能少。”
“是,是,多谢长官。”林桂生连连点头。
沈阿四满意了,正要走,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个人。
四十来岁,穿黑色巡捕制服,肩章上是三道杠——法租界巡捕房总华探长,沈杏山。他个子不高,但很精壮,脸很白,是那种不见天日的白,眼睛细长,看人时微微眯着,像在算计什么。
沈阿四看见他,脸色一变,连忙立正敬礼:“表、表哥,您怎么来了?”
沈杏山没理他,径直走到林桂生面前,上下打量她。
“林桂生?”
“是我。”林桂生微微躬身,“长官有何吩咐?”
沈杏山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块铜制腰牌,拍在柜台上。
“跟我混,每月五十大洋。”他开口,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不跟,明天苏州河多一具浮尸。你自己选。”
大堂里死一般寂静。
阿福和姑娘们大气不敢出。八个护卫下意识按住腰间的短棍,但没人敢动。沈阿四额头冒汗,想说什么,被沈杏山一个眼神瞪回去。
林桂生看着那块腰牌。
铜的,巴掌大,刻着“特勤”两个字,下面一行小字:法租界巡捕房。这是线人的牌子,有了它,在法租界可以横着走。但也是催命符——拿了这块牌子,就得替沈杏山卖命,查他想查的人,做他不想沾手的事。
“长官,”她抬头,看着沈杏山的眼睛,“我能问为什么吗?”
“因为你有用。”沈杏山直言不讳,“***那种货色,你都敢算计,还敢让他替你办事。说明你够狠,也够聪明。我手底下缺这样的人。”
“那我要做什么?”
“做我的耳目。”沈杏山说,“法租界三十六家烟馆,二十八家赌档,十七家**,还**头、仓库、车行。谁**,谁**,谁跟英国人***勾搭,我都要知道。你,替我查。”
“查到了,有什么好处?”
“除了每月五十,每一条有用的消息,另赏一百大洋。”沈杏山顿了顿,“另外,在法租界,我保你太平。巡捕房的人,不会再找你麻烦。***那种货色,你想用就用,想扔就扔。”
条件很**。
但林桂生知道,这是与虎谋皮。沈杏山比***危险十倍。***要钱,沈杏山要权,要的是整个法租界的控制权。
“如果我查不到呢?”她问。
“那你就没用了。”沈杏山笑了,笑容很冷,“没用的东西,我会清理掉。”
他说得很直白,直白得让人心底发寒。
林桂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拿起那块腰牌。
铜牌冰凉,沉甸甸的。
“成交。”她说。
“聪明。”沈杏山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第一条消息,三天内我要看到。查黄金荣最近在跟谁接触,谈什么生意,在哪里谈。”
黄金荣。
这个名字,像块石头砸进林桂生心里。
法租界华探长,青帮“通”字辈,手下管着几百号巡捕,未来上海滩三大亨之首。现在,他还是沈杏山的徒弟,但野心已经藏不住了。
沈杏山要查他,说明师徒之间,已经有了裂痕。
“三天后,我来交差。”林桂生说。
沈杏山走了,沈阿四连忙跟出去,像条哈巴狗。
大堂里,只剩下自己人。
林桂生握着那块腰牌,手心被铜牌边缘硌得生疼。
三天。
查黄金荣。
这是投名状,也是催命符。查到了,她在法租界就有了靠山。查不到,或者查错了,沈杏山第一个杀她灭口。
“桂生姐,”阿福小声问,“咱们……真替沈杏山办事?”
“办。”林桂生把腰牌揣进怀里,眼神冷了下来,“但怎么办,办成什么样,得咱们说了算。”
她转身,看向窗外。
天色已黑,法租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一片璀璨的星海。那里有赌场,烟馆,银行,有黄金荣,有沈杏山,有整个上海滩最肮脏也最**的权力游戏。
而她,刚刚拿到入场券。
“阿福,”她开口,“去准备一份厚礼。明天,我要去拜访黄公馆。”
“拜访黄金荣?”阿福瞪大眼,“可沈杏山让您查他……”
“所以更要拜访。”林桂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不接近他,怎么查他?不让他信任我,怎么拿到他私底下的消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要让黄金荣觉得,我是他的人。也要让沈杏山觉得,我在替他办事。更要让***觉得,我在替他铺路。这三个人,我都要用,也都要防。”
阿福听得后背发凉。
“这……这太危险了,桂生姐。万一被他们发现……”
“那就别让他们发现。”林桂生转身,朝楼上走去,“阿福,记着,在这上海滩混,一脚踏三船是常事。但船不能翻,水不能湿鞋。踩稳了,你就能走到对岸。踩不稳……”
她没说完,但阿福懂了。
踩不稳,就是尸沉江底。
林桂生回到阁楼,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三天。
黄金荣。
她得想个办法,既拿到沈杏山要的消息,又不让黄金荣起疑。最好,还能从黄金荣那儿,捞点好处。
她从怀里掏出那把**,刃口雪亮,映出她冷静的脸。
“那就玩把大的。”
窗外,法租界的钟声又响了。
当——当——当——
像丧钟,也像战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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