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到了你教不了的东西，你不用谢我，咱们是一家人嘛。"
这句话说完，连大伯母都跟着感叹了一声："雅琳这孩子，心真好。"
知知在家五年，一天三顿饭是我做的，发烧拉肚子半夜跑医院是我抱着去的，***里被小朋友欺负了蹲在门口哭是我接的。
现在陆雅琳发了一张宣传册，打了两个电话，全家人感谢的人是她。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杯壁上映出我的半张脸。
很安静。
方晴的消息又来了。
"你再不回我电话，我明天直接去你家砸门。"
我在桌子底下单手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你别急。"
入院第十天，书院安排了一次"家长开放日"。
陆卓远那天开会去不了，婆婆说腿疼也没来。最后就我一个人去了。陆雅琳本来也要去，被一个电话叫走了，临走前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肩："嫂子你去看看就行了，别大惊小怪的。"
我一个人开车到了书院。
铁门开了一半，前台老师把我领进去。
院子里二十几个小姑娘整整齐齐地站成三排，穿着统一的灰色棉麻小褂子，齐刷刷地鞠躬。
"家长好。"
声音响亮但空洞，像排练了一百遍。
知知站在第二排中间。
她瘦了。才十天，小脸上婴儿肥消了一圈，下巴尖出来了。灰色衣服挽着袖口，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一根筷子。
她看见我了。
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叫妈妈，也没有从队伍里跑出来。
旁边的老师目光扫过来，知知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前台老师带我参观了孩子们的课堂。一堂"经典诵读课"，二十几个孩子坐在**上，齐声背诵弟子规。声音很大，表情很空。
背完之后，老师叫每个孩子站起来单独背一段。背不出来的要站在墙角"静思"。
有一个大约六岁的女孩背到一半卡住了，老师的眼睛眯了一下。那个女孩立刻自己走到墙角，面朝墙站好，两只手背在身后，肩膀在发抖。
没有人打她。但也不需要打。恐惧已经刻进了这些孩子的骨头里。
"沈女士，您女儿很聪明，学得很快。"前台老师在我旁边说，"院长说知知是这一批里悟性最好的，以后肯定出类拔萃。"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走过去蹲在知知面前。
知知终于扑进了我怀里。
她没有哭，但整个人在发抖。
"妈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比耳语还轻，"晚上不给吃饭。"
"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三天。背不出来就不给吃晚饭。"
我的手捏着知知的后领子，把她的衣领往下拉了一点。后脖颈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知知感觉到了我的动作，小声说："不是打的。是罚跪的时候磨的，跪在搓衣板上。"
我把她的衣领拉好。
前台老师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沈女士，探视时间到了。"
我站起来，最后摸了一下知知的头。
"知知，你的行李箱还在你床底下吗？"
知知点了点头。
"那就好。"
我跟着前台老师往外走，经过院子的时候，一个中年女老师正在收拾院角的落叶。她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像是在审视外人，更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说什么。
她最终没有开口。扫帚又动了起来。
我在书院大门口停了几秒钟，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铁门。
然后拉开车门上了车，从副驾驶座的手套箱里拿出一个本子。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日期、时间、人名、地点。
我翻到今天这一页，把刚才知知告诉我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
字迹工整，条理清楚，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这种记录方式是以前工作时养成的习惯。做了八年，就算五年没碰了，拿起笔来手也不会生。
方晴终于不肯等了。
周二下午她直接开车到了我家楼下，摁着门铃不松手。
我开门的时候她差点把我推个趔趄，一进屋就先扫了一圈客厅，确认没有别人在，然后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沈念，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你先坐下。"
"我坐不下！你真把知知送进那个鬼地方了？你是知知的亲妈！你前两天还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