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别急，你要我怎么不急？"
方晴说话嗓门大，急了的时候整栋楼都听得见。她在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做业务，嘴上从来不饶人，能把甲方骂到重新加预算的那种人。
我把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你先喝口水，然后听我说。"
"你说！"
"这个书院有问题。"
"废话！我上网搜了，前两年在省城就被举报过，换了个名字跑到这边来了，我正想告诉你。"
"你搜到的是表面信息。"我从茶几下面的柜子里拿出那个本子，翻开，推到她面前，"这是我这十天记录的东西。第三天开始罚跪，第五天开始不给吃晚饭，第七天用搓衣板罚跪。这是我在开放日亲眼看到的，另外一个大约六岁的女孩，背不出书就罚站墙角，浑身发抖，没有老师去哄，也没有老师觉得不对。"
方晴翻了两页，脸色变了："你记这些干什么？你应该现在就去把知知接回来。"
"接回来，然后呢？"
"然后报警！举报！"
"证据呢？"
方晴愣了一下。
我把本子收回来。
"上辈子。"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我之前就搜集过这个书院的信息，网上那些举报帖子，发出去不到三天就被**。这个孙慧贞在本地有关系，光靠一个家长的口述根本告不倒她。我需要录音，我需要影像，我需要其他受害家长的证词，我需要把这些东西多到她删不掉、压不住。"
方晴瞪着我，嘴巴张了又合。
"沈念，你怎么像个记者似的。"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接这句话。
"你别管我像什么，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明德书院下个月有一场感恩****，会请所有家长和赞助人来观摩。孙慧贞会借这个场合招新生。我需要你帮我去打听，这次大会具体是哪一天，会来哪些人。"
方晴盯着我看了十秒钟。
"沈念，我问你最后一句话。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把知知送进去？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书院有问题？"
我没有回头。
"你去打听就行了。其他的事情，等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了。"
方晴走的时候用力摔了一下门。但十分钟后她发来一条消息。
"我帮你问。但是沈念，你要是让知知出任何事，我第一个撕了你。"
我没有回复，退出对话框，打开了另一条新消息。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几个字。
"沈记者，好久不见。"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这条消息删掉了。
那个扫地的中年女老师叫蒋兰。
我是在第二次以"送换季衣服"为名去书院的时候知道她名字的。蒋兰没有再看我，她的扫帚在院子里划出规律的声响，一下一下。
送衣服的时候前台老师不让我进宿舍，说"学生内务由书院统一管理，家长不需要介入"。我把装衣服的袋子递过去，里面夹着一件知知的外套。
外套口袋里有一支新的录音笔。比行李箱里那个小一半，是我托人从外地买的。上辈子用过这个型号的升级版，续航四十八小时，声音收录半径六米，别在口袋里完全看不出来。
这是第二枚了。
行李箱里那枚录音笔已经工作了十二天，电量应该还剩百分之四十。但我不能等到没电才换。我需要不间断的音频记录。
从书院出来的路上，我绕到了镇上的小卖部。
开小卖部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姓刘。上次来参观的时候我路过这里买了瓶水，随口问了一句书院的事情。刘婶当时就撇了嘴。
这次我又买了瓶水，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坐下来。
"婶子，书院那边是不是经常有孩子哭？"
刘婶拧开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了*牙花子："可不就是嘛。头半年还好，后来学生多了，大晚上的净听见里面有小孩哭。有一回下大雨，有个孩子**跑出来了，光着脚跑到我这里，腿上全是泥巴，说什么都不肯回去。"
"后来呢？"
"后来让里面的老师追出来领回去了。那老师态度可好了，跟那孩子说你跑出来会着凉的，回去老师给你喝姜汤。孩子就跟回去了。"
"着凉。"我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对。但那孩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