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替嫁后,我成了权臣掌中娇  |  作者:迷鹿花园  |  更新:2026-05-23
马背上的交易------------------------------------------,后背绷得很紧。她能感觉到身后容蘅的体温,隔着厚重的嫁衣和那件墨狐大氅,一点点渗过来。檀香味很淡,混着马匹皮革和某种铁器擦拭后的冷冽气味,往鼻子里钻。。脖子僵硬地梗着,眼睛盯着前面黑马一耸一耸的鬃毛。手掌心里,刚才攥金簪太用力,抠破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混着黏腻的冷汗。。探头探脑,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看!新娘子!坐在男人马上!什么新娘子,盖头都撕了!没看见刚才雁家门口那出?我的老天爷……谢家公子跟小姨子……真够乱的……前头骑马那个……是不是辅国公?!嘘——找死啊!快低头!”,好奇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像刀子似的刮在她背上。雁回下巴抬着,脸上那层厚重的脂粉像面具,死死焊着,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上了稍微宽敞些的朱雀街。人没那么挤了,但沿街店铺二楼窗户里,影影绰绰,不知多少双眼睛贴着窗缝在看。。握着缰绳的手臂虚环在她身侧,很稳,没碰到她。只有马匹走动时的颠簸,让两人的衣料偶尔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左边通往内城高门聚集的永兴坊,右边是商铺林立的东市。,马速慢下来。他没问,直接往右拐。,终于出了声,声音有点紧:“不是去衙门?衙门?”容蘅的声音从她头顶后侧传来,没什么起伏,“去衙门干什么?告谢昙当街行凶,还是告你继母骗婚夺产?”
雁回抿住嘴唇。掌心的伤口被指甲又掐了一下,刺痛让她脑子更清醒。
是。告不了。谢昙那一棍没真打下来,有目共睹是容蘅动的手。骗婚夺产?婚书是她自己签的押,礼单是她“自愿”带走的,雁家甚至可以反咬她私自篡改嫁妆,中饱私囊。
她刚才那场当街撕破脸,痛快是痛快,把自己从谢家那滩烂泥里***了,但也把雁家彻底得罪死了,顺带赔上了自己所有的名声。
从现在起,整个京城都会知道,雁家长女雁回,在大婚当日撕毁喜帕,当众揭发未来夫君与妹妹私通,是个疯癫无状、不敬不孝的悍妇。
一个没有家族撑腰、名声扫地、还被侯府记恨的女人,往后在京城,寸步难行。
“怕了?”容蘅问,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单纯询问。
雁回扯了下嘴角
“怕?”她重复,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嘶哑,“我该怕的东西,昨天夜里就死干净了。”
马匹走进东市。时辰还早,不少铺子刚下门板,伙计打着哈欠泼水洒扫。看见这诡异的组合——黑衣煞神般的男人,马背上坐着个凤冠霞帔、满脸浓妆却眼神冰冷的女人,全都愣了,水瓢掉地上,哐当响。
容蘅对周遭目光视若无睹,策马径直走到一家挂着“陈记汤饼”幌子的早点铺子前。铺子很小,门口支着两张油腻的方桌,长条凳。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然后转身,朝马上的雁回伸出手。
和刚才在雁家门口一样的姿势。
雁回看着那只手。
“需要我抱你下来?”容蘅抬眼,问。
雁回自己抓住马鞍前桥,抬腿往下跨。嫁衣繁复沉重,她动作笨拙,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手腕被容蘅扶住。等她站稳,他就松了手。
“两碗汤饼,一碟酱菜,切半斤羊肉,要瘦的。”容蘅对着从铺子里慌慌张张跑出来的老掌柜说,说完,径自走到靠里那张还算干净的桌子旁,撩开大氅下摆,坐下。
雁回站在马边,没动。晨风一吹,身上厚重的嫁衣像个红彤彤的讽刺。凤冠压得她脖颈酸痛,流苏扫在脸上,又冰又*。
“不饿?”容蘅已经拿起桌上粗陶茶壶,倒了碗深褐色的茶水,推到对面空位前,“还是嫌这地方,配不上雁大小姐的身份?”
雁回走过去,坐下。木凳冰凉。她没碰那碗茶,看着容蘅:“辅国公大清早拦轿,就为了请我吃碗汤饼?”
老掌柜哆嗦着端上两个海碗,热腾腾的汤饼,清汤上漂着几点油星和葱花,旁边小碟酱菜黑乎乎的,另一碟羊肉切得薄,码得整齐。放下东西,他头也不敢抬,小跑着缩回灶后。
容蘅拿起竹筷,掰开,互相刮了刮毛刺,先夹了片羊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等咽下去了,才开口:“拦轿是顺路。吃饼是我想吃。”他抬眼,看雁回,“至于你——雁大小姐现在除了坐在这里,还有别的地方可去?”
没有。雁家回不去了。谢家恨不能生吞了她。身上这身行头,走不出两条街就得被人当猴看。她连个能落脚、能换身衣服的地方都没有。
“绣帕。”容蘅放下筷子,碗里的汤饼他一口没动,只慢慢转着手里那只粗陶茶杯,“现在能看了。”
雁回抬眼,和他对视。“你没得选”。
她从袖中摸出那块素白绣帕。
她逃出雁家,坐上容蘅的马,不是因为信他,是因为没别的路。
把绣帕放在油腻的方桌上,推到两人中间。
容蘅没立刻拿。他先看了看帕子角落那丛用同色丝线绣的、几乎看不见的缠枝莲,然后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扁瓷瓶,拔掉塞子,往帕子上倒了几滴清水。
水珠迅速洇开,浸湿了那一小片绢布。
被水浸湿的绢布底下,慢慢浮现出一些极淡的、暗红色的曲折线条。
线条很乱,一时看不出是什么。
容蘅盯着那些线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拨动佛珠的手指停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两根手指,拈起帕子湿掉的一角,对着晨光,仔细看。
雁回也盯着那些线条。她前世到死都不知道这帕子有古怪。母亲给她时,只说贴身收好,莫离身,莫示人。她只当是个念想。
“你看得懂?”容蘅忽然问。
雁回摇头:“看不懂。”
“嗯。”容蘅把帕子放下,水渍在桌面上印出一小圈深色。他又拿起瓷瓶,这次,把里面剩下的水,全部倒在了帕子正中央。
更多的暗红色线条浮现出来,交错,延伸,在素白绢布上,渐渐勾勒出一个残缺的、诡异的图案。像地图,又不像。有山势起伏的曲线,有笔直得像刀切开的断口,还有一些奇怪的、像是标记的符号。
其中一个符号,雁回眼皮跳了一下。她见过。在谢家,在谢昙书房暗格里翻到过的那本私密账册的扉页上,有个类似的戳记。当时谢昙说是商号私印,她没深想。
“这帕子,谁给你的?”
“我娘。遗物。”
“她有没有说过,这东西哪来的?谁给的?或者,关于沉砂谷,她还说过什么?”
雁回想摇头,但母亲临终前那张灰败的、死死盯着她的脸,还有喉咙里嗬嗬的、挤不出字的气音,突然撞进脑子里。她手指蜷了蜷。
“她只说了‘沉砂谷’三个字。说完就咽气了。”雁回顿了一下”
容蘅拨动佛珠的手指,很轻微地顿了一瞬。他收回看着雁回的目光,重新落到帕子上。那些暗红的线条,在水渍慢慢干涸的过程中,又开始变淡,最后只剩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这上面的东西,”容蘅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慢,但很清晰,“是十二年前,沉砂谷一战的布防图残片。标注的那几个点,是粮草囤积处和一条被刻意隐瞒的撤退小道。”
雁回后背窜起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布防图?粮草?撤退小道?十二年前……沉砂谷?
她隐约听过。十二年前北境一场大败,**讳莫如深,只说是天灾,一阵诡异的流沙吞没了三万大军,主将容老国公及其长子也殉国其中。那就是沉砂谷?
“当年那一仗,输得蹊跷。”容蘅的声音把她从混乱的思绪里扯回来“**定的调子是流沙天灾。但死的人里,有我父亲,我大哥。”
他抬起眼,看雁回:“**一个深宅妇人,怎么会有这个?”
雁回喉咙发紧,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她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温婉怯懦、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母亲,会和这种东西扯上关系。
“这帕子我收了。”容蘅不等她回答,用两根手指拈起那方湿透的绣帕,很自然地折好,收进自己袖子里。“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目光在雁回那身刺眼的红嫁衣和狼狈的妆容上扫过。
“我在西城榆林巷有处小院,空着。你可以去住,住到你想出下一步怎么走为止。院子隔壁是京兆府捕快老白的家,寻常宵小不敢扰。这是钥匙。”
一把黄铜钥匙,被推到雁回面前的桌面上,挨着那碗冷透的汤饼。
“你手下那个‘捡’到玉佩的粗使丫头,和她老子娘,一个时辰前,已经被人从雁家后门带出来,送到榆林巷了。”容蘅继续说,“你继母现在应该正为这事跳脚。”
雁回猛地抬眼。粗使丫头……是她临时起意,用三钱碎银子买通,教她说那些话的。这步棋很险,一旦被王氏抓到,反咬她买通下人作伪证,她就全完了。她本打算等脱身就立刻去处理……
“别那么看我。”容蘅迎着她的目光,脸上还是没表情,“你闹那么大动静,真当雁家是死人?那丫头再留在府里,活不过今晚。”
他说完,站起身,墨狐大氅带起一阵微风。桌上留下几个铜板,压在碗底。
“榆林巷,门牌七号。柜子里有寻常女子的衣物,自己换。想清楚了,要接着往下走,明日午时,来辅国公府侧门,递我的牌子。”
他转身要走。
“等等。”雁回开口,声音干涩,“为什么帮我?”
容蘅停住脚,没回头,只有侧脸冷硬的线条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帮你?”他似乎在掂量这个词,然后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雁回,你还没看出来?”
他侧过半边脸,目光斜过来,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沉郁浓重的东西。
“从你拿出这块帕子开始,你就已经在这局棋里了。”
“还有,”他目光在她那身嫁衣上最后停留一瞬,“不想死得太快,就把这身红皮,赶紧扒了。”
说完,他大步走向拴在旁边的黑马,解缰,翻身而上,动作一气呵成。马蹄声再次响起,很快消失在东市清晨渐渐繁忙的人流里。
桌上,一碗冷透的汤饼,一碟没动过的酱菜和羊肉,一把黄铜钥匙。
还有她一个人,穿着大红嫁衣,顶着凤冠,坐在油腻的早点铺子前,像个被遗忘的、拙劣的笑话。
铺子里的老掌柜偷偷探头看了一眼,又飞快缩回去。
街对面,两个挑着菜担子的农妇,一边往这边瞟,一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凤冠很沉,她抬手,一把将它从头上扯了下来,连同固定发髻的几根金簪。头发失去束缚,哗啦散开,垂了一肩。她把那顶价值不菲的凤冠,随手扔在了凳子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然后,她抓起桌上那碗冷透的、飘着凝固油花的汤饼,仰头,咕咚咕咚,大口灌了下去。汤是温的,饼有点糊,咸得发苦。她喝得很急,几滴汤汁顺着下巴流下来,淌过脖颈,钻进嫁衣高耸的领口。
喝光最后一口,她把碗重重顿在桌上,用袖子狠狠抹了下嘴。脸上厚重的脂粉被擦花,红一块,白一块,像个戏台上妆花了的丑角。
她转过身,抓着那把钥匙,散着头发,拖着沉重繁复的嫁衣裙摆,一步一步,朝着容蘅说的方向,走进东市刚刚升起的、明晃晃的太阳光里。
身后,早点铺的老掌柜看着凳子上那顶赤金点翠的凤冠,张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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