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图书馆------------------------------------------。“查到”，其实也没怎么费劲。辩论社的招新海报上写着每周三下午在图书馆四楼讨论，她看到了，就记住了。。下午。。周三下午也没课。但她周三下午去了图书馆。。第一件太随便了，第二件又觉得太刻意。最后穿了那件最普通的白色卫衣，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扎起来。室友问她“你今天怎么要出门”，她说“去图书馆借书”。室友没再问。。是专业课的教材，很厚，封面的边角已经卷了。她本来想换一本，又觉得“借书”这个借口需要一本看起来真的会借的书，就带着了。，东区。。她自己能感觉到，胸口那个位置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门。她放慢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假装在看走廊墙上挂的画。。没看进去。只记得是幅风景画，有山有水，山是什么颜色她不知道。，她往里看了一眼。。。桌上摊着几本书，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他穿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什么，写得很慢，像是边想边写。，没进去。。可能是十秒。她不知道。她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现在进去会不会太明显要不先去三楼待一会儿再上来他会不会抬头看到我站在门口”。。
走到楼梯口，站住了。楼梯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有点凉。她把手**卫衣口袋里，攥着里面的那包纸巾。
然后又走回去了。
这次她没在门口停。她直接走了进去，往他对面的书架区走。那边的书架很高，一排一排的，从中间的空隙看过去，刚好能看到他的侧脸。
她抽了一本书。没看是什么，就抽出来了。翻开，假装在看。
纸上的字她一个都没读进去。
她的视线越过书页的上沿，透过书架的空隙，落在他身上。
他在写东西。笔尖在纸上移动，偶尔停下来，翻一页资料，继续写。他翻页的动作很快，拇指和中指捏着纸角，一翻，啪嗒一声。声音不大，但图书馆很安静，她听到了。
他皱眉。又是那个表情。眉间那道竖纹又出现了，比之前深一点。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写不下去了。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孟晚把书举高了一点，挡住了半张脸。
他放下手，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拧回去，放回原处。杯底磕在桌上，闷闷的一声。
她站在那里，举着那本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旁边有人走过来了。一个男生，去隔壁的书架上找书，路过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盯着书页上的一段话。那段话讲的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些字都是汉字，连在一起像是另一种语言。
男生走了。她又抬头。
他还在写。这次写得快了一些，笔尖刷刷刷的。
她从书架的这一头慢慢走到另一头。假装在找书，手指在书脊上划过，一本一本，没有停。走到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还是那个角度，他的侧脸。
然后她又走回来。
来回走了三趟。
第三趟的时候，她在离他最近的那排书架停下来。中间只隔着一排桌子，大概七八步的距离。她抽了一本书，翻到某一页，假装看得认真。
她的余光一直在看他。
他在整理桌上的东西。把书摞起来，笔放进笔袋，保温杯放进书包侧兜。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孟晚的心跳又快了。那个敲门声又来了，这次敲得更用力。她把书放回架上，手指碰到书脊的时候有点抖。
他转身走了。
往她这个方向走。
她赶紧低头，假装在翻另一本书。那本书她不知道是什么，只看到封面上写着“传播学概论”。她翻开，盯着里面的目录。
他走过来了。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那种很浓的香味，是很淡的，要很近才能闻到。像晒过太阳的被子，又像刚拆封的衬衫。
他没停。
径直走了过去。脚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上，声音被图书馆的地毯吸掉了。
他没看她。
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本《传播学概论》，攥得很紧。书页被她捏出了褶皱，她低头看了一眼，赶紧松开，用手把褶皱抹平。
抹不平了。
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她合上书，放回架上。放的时候没对准，书脊凸出来一块，她又推了一下，推平了。
然后她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书已经放回去了。他也走了。图书馆还是那个图书馆，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口的值班老师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面生——四楼东区她从来没来过。
她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画还是那幅。她这次看了一眼——是幅黄山日出，云海上面有橙色的光。她刚才看了三遍都没看出来是什么。
下楼梯的时候，她把手**口袋里。那包纸巾还在，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她出了图书馆。外面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她踩着一个影子走了一会儿，又换到另一个。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室友发的消息——“晚上食堂吃啥？”
她回了两个字：“随便。”
然后上了楼。推开宿舍门，室友在床上躺着看剧，问她“借到什么书了”，她说“没借到，被借走了”。
室友“哦”了一声，继续看剧。
她坐到自己床边，把那本专业课教材从包里拿出来，放回桌上。桌上的台灯没开，书的封面暗沉沉的，边角还是卷着的。
她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找到那个名字叫“SY”的文件夹。
翻到第一张。
那张咖啡店的照片。杯子旁边有一小块桌面，木纹的纹理很清晰。她当时放大了看，想从反光里找到他的影子。
没找到。
她锁了屏，把手机扔在床上。
然后躺下来，看着上铺的床板。那块木板她已经看了很多天了，还是那样，上面有不知道谁贴的贴纸，一只猫，褪色了，只剩一个轮廓。
她盯着那只褪色的猫看了很久。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纸那个角又翘起来了。她没去按。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他走过身边的样子。毛衣袖口卷到小臂，手指捏着笔，保温杯磕在桌上的闷响。
还有那个洗衣液的味道。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的。后来她去了超市，在洗衣液货架前站了很久，一瓶一瓶地闻。
没有一瓶是那个味道。
可能是他专用的吧。她想。
然后推着购物车走了，什么都没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