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那天，她查出癌症晚期

楔子·终局------------------------------------------，她查出癌症晚期，天正下着雨。，砰的一声摔在单元门口，拉链崩开，衣服滚了一地。孟晚蹲下去捡，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她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箱子里塞，不敢抬头看站在门里的那个人。“孟晚，签字。”，冷得像这个秋天的雨。。沈砚站在雕花大门前，一身黑色手工西装，撑着一把黑伞。雨幕把他衬得像杂志封面，眉眼精致，却没有任何温度。他手里捏着几张纸，纸边被雨雾打湿了一点，但他不在乎。。，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的包里还揣着今天早上刚拿到的检查报告。她把那张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堵墙——胰腺癌，晚期，多器官功能指标异常，建议立即住院治疗。，如果配合治疗，也许还有半年。，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个很奇怪的念头：沈砚知道了会怎样？他会来看我吗？他会后悔离婚吗？，就被她自己掐灭了。不会的。他不会。“看什么看？”沈砚皱了皱眉，“赶紧签。”，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这张脸她看了三年，每一次看还是会心跳加速。七年前她第一次在大学校友会上见到他，他穿一件深蓝色大衣，站在人群里跟人说话，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她站在角落里看了他整整十分钟，一眼沦陷。、家世、喜好，像所有暗恋里的女孩一样，偷偷关注他的一切。她选了跟他同一个城市的公司实习，在他常去的咖啡馆办了会员卡，甚至学会了喝他喜欢的冰美式——尽管她每次喝完胃都会不舒服。
三年前，他终于娶了她。不是因为他爱她，是因为林知意出了国，他需要一个人来填补那个位置。而孟晚刚好在那里，刚好够卑微，刚好够好欺负。
“别废话。”沈砚把笔塞进她手里，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藏不住了，“当初是你死缠烂打要嫁，现在我让你走，别弄得好像我在欺负你。”
孟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能不能抱我一下，就一下。想说我生病了，很重的病，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赶我走。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看见门里走出来一个人。林知意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衫，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整个人温柔得像一幅画。她走到沈砚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冲孟晚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有胜利者的从容，有女主人的大方，还有一种让孟晚浑身发冷的善意——一种“我不恨你，你走吧”的居高临下。
“孟晚姐姐，”林知意柔声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孟晚看着那张温柔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她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不是别人对你坏，而是别人对你的“好”，都带着怜悯。
她低下头，在离婚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孟晚。两个字，三年婚姻，就此了断。
沈砚拿起协议翻了一眼，转身进屋，门砰地关上。
孟晚听见门里传来林知意的声音：“砚哥，她走了吗？终于不用被她纠缠了。”
然后是沈砚的声音：“嗯，走吧，晚上想吃什么？”
孟晚站在雨里，一滴泪都没掉。她把散落的衣服塞回行李箱，拉好拉链，拖着箱子走进雨幕。她没有伞，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她走了很远才想起来，那个箱子里还装着给沈砚织了一半的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线，用的是他喜欢的纹路，她已经织了整整一个月，每天晚上等他回来的时候偷偷织几针。
孟晚停下来，打开行李箱，把那团半成品翻出来。
雨已经把羊绒线浇透了，深灰色变成了灰黑色，沉甸甸地往下滴水。她捧着那团湿透的毛线，站在路边，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二
孟晚没有回老家，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病情。她一个人办了住院手续，住进了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
病房是三人间，她住最靠窗的那张床。隔壁床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结肠癌，儿女轮流来陪，病房里从不缺笑声。靠门的那张床经常换人，有的人住几天就转院了，有的人住着住着就不在了。
孟晚每天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发呆。
主治医生叫陈屿白，三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白大褂口袋里别着三支笔。他话不多，查房的时候基本不说话，翻病历、看报告、下医嘱，全程面无表情。但有一次查房，他看完孟晚的CT片子，忽然停下来，皱着眉看了她一眼。
“病程进展到这个程度才来，你之前都在干什么？”
孟晚愣了一下。他的语气不算凶，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无处可躲的东西。不是质问，是不理解。他不理解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
孟晚笑了笑，没回答。
她在心里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她之前都在干什么？在给沈砚做早餐。每天五点半起床，熬粥、煎蛋、烤吐司，摆盘摆得漂漂亮亮，端到他面前。沈砚从来不说好吃，也从来不说不好吃，只是吃完，擦嘴，起身，出门。
她在熨他的衬衫。每一件都要熨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要挺括，袖口要平整。沈砚的衣柜里挂着上百件衬衫，每件都像新买的，因为孟晚从不允许任何一件出现褶皱。
她在等他回家。沈砚应酬多，经常凌晨才回来。孟晚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电视开着但是静音，怕吵到他。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孟晚接过他的外套，给他倒温水，扶他**。他有时候会嘟囔一句什么，但从来不是她的名字。
她在他对她冷暴力的时候，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翻来覆去地看他以前的照片。他们几乎没有合照，结婚照都是P的。摄影师说你们靠近一点，沈砚站在原地没动，孟晚往他那边挪了半步，勉强凑出一张看起来还算亲密的照片。
“从来没有人在乎过我。”孟晚说。
陈屿白停下写病历的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沉默了几秒，他把化疗方案重新调整了一遍，加大了剂量。
化疗的第一个疗程，孟晚吐得昏天暗地。
那种呕吐不是普通的恶心，是整个身体都在反抗，胃里的东西吐完了吐酸水，酸水吐完了干呕，干呕到浑身抽搐、眼泪直流。她趴在马桶边上，头发散落在马桶圈上，狼狈得不像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
隔壁床的老**端了一碗汤过来：“闺女，喝点汤吧，我闺女炖的。”
孟晚摇摇头，笑了笑：“谢谢阿姨，我喝不下。”
老**叹了口气，把汤放在床头柜上，回去跟女儿视频通话了。孟晚听见她女儿在手机那头喊：“妈你今天气色不错啊！爸说晚上给你炖排骨！”
孟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有一天晚上，她吐得太厉害，手机从床头柜上摔了下去。她弯腰去捡，屏幕亮了。
微信朋友圈，沈砚发了新动态。
九张图。第一张是马尔代夫的海，蓝得不真实。第二张是林知意的侧脸，阳光打在她脸上，好看得像电影截图。第三张是他们两个的合影，沈砚搂着林知意的腰，笑得露出牙齿。
孟晚已经很久没见过沈砚笑了。在他们三年的婚姻里，沈砚笑过，但不是对她。他会在电话里跟朋友笑着聊天，会在公司年会上笑着跟客户寒暄，会在看到林知意的消息时嘴角微微上扬。但面对孟晚，他的表情永远是平的、冷的、没有情绪的。
他笑得很真，眼神里有光。
配文是四个字：“余生是你。”
孟晚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然后把截图存进了手机相册。她又往前翻了翻，把沈砚过去三年发的每一条朋友圈都截了图。他的朋友圈很少，一年也就十几条，但每条都跟林知意有关。
林知意生日那天，他发：“生日快乐，等你回来。”
他们结婚一周年那天，他发了一张酒杯的照片，配文是：“一年了。”
孟晚知道那是发给林知意看的。他们结婚一周年那天，沈砚没有回家吃饭，孟晚做了一桌子菜，从晚上六点等到凌晨十二点。菜凉了她热，热了又凉。最后她把所有菜倒进垃圾桶，洗了碗，**睡觉。沈砚凌晨三点回来，她听见他进了客房，门关了。
孟晚把那些截图一张一张存好，然后关了手机。
她想，等我死了，也许有人会替我恨他。
三
化疗到第二个疗程的时候，孟晚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
第一次洗头，她抓了一把头发，手心里全是脱落的发丝。她又抓了一把，还是满手的头发。她把水流开到最大，低着头冲了很久，等抬起头的时候，排水口已经被头发堵住了。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脸肿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皮，忽然笑了一下。她想，如果沈砚现在看见她，大概更不会多看一眼了。
她买了三条丝巾，把头顶裹起来。粉色那条是她在网上随便挑的，收到的时候发现颜色太嫩了，衬得她的脸更苍白。但她懒得退，将就用着。
那天下午，阳光不错，她裹着丝巾下楼到花园里晒太阳。医院的花园不大，有几棵银杏树，叶子刚开始变黄。她坐在长椅上，闭着眼睛，风从脸上吹过，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疼了。
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是一条新闻推送。
“沈氏集团CEO沈砚今日与林氏千金大婚，世纪婚礼轰动全城。”
配图是婚礼现场。沈砚穿白色西装，林知意穿拖尾婚纱，两个人在花海里接吻。照片拍得很专业，光线、构图、表情都无可挑剔。孟晚想，这大概是他们最好看的一张合照。可惜不是跟她。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手机。
银杏叶落在她膝盖上，金黄金黄的。她捡起一片，放在手心里转。她想起三年前自己的婚礼——如果说那也能叫婚礼的话。
没有花海，没有婚纱，没有宾客。她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是优衣库买的，打完折一百九十九。她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沈砚才来。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在打电话，挂了电话才注意到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说：“走吧。”
签字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她，签完就往外走。孟晚在后面追：“沈砚，我们是不是应该吃个饭？”
沈砚头也没回：“我晚上有事。”
那天晚上孟晚一个人在家吃了一碗泡面，加了根火腿肠，算是庆祝。
她那时候以为，他至少愿意和她结婚，总归是有一点点喜欢她的吧。哪怕是一点点，也够了。她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爱情，不需要花前月下的浪漫，她只需要他偶尔看她一眼，偶尔对她说一句“今天累不累”，就够她开心好几天。
三年后她才明白，愿意和你结婚的人，不一定是因为喜欢你。也许只是因为当时的他需要气一气林知意，而你刚好在，刚好够听话，刚好够不起眼。
你是最好用的那颗棋子。
“孟晚？”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孟晚抬头，阳光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看清来人。陈屿白站在她面前，白大褂被风吹起一角，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他看了她一眼，顿了一下。
“哭了？”他问。
“没有。”孟晚抬手抹了一下眼角，“风吹的。”
陈屿白没拆穿她。他把保温袋放在她旁边的长椅上，语气很随意：“家属送来的排骨汤，我不爱喝甜的。”
孟晚愣了一下。她住院这么久，第一次有人给她送东西。不是因为她可怜，不是因为她是病人，只是因为他不爱喝甜的。
“谢谢。”她说。
陈屿白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很轻：“明天第三个疗程，会很疼。”
他顿了顿。
“但你不是一个人。”
孟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住院部大楼里，手里捧着那袋排骨汤。汤还是热的，隔着保温袋，温度从掌心传进来，一点一点往上走。
她低下头，眼泪掉进了汤里。
四
第三个疗程比前两个都疼。
那种疼不是哪里疼，是全身都在疼。骨头像被人一根一根敲碎，肌肉像被撕开又缝上，连呼吸都变成一种酷刑。孟晚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蜷缩在床上，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叫出声。
隔壁床的老**给她按了呼叫铃。护士来了，给她打了一针止痛针，过了一会儿疼痛才慢慢缓解。
“闺女，你这样不行。”老**说，“你有没有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来陪陪你吧。”
孟晚摇摇头。
“那朋友呢？”
孟晚又摇摇头。
老**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没再问了。她从自己床头的果篮里拿了一个苹果，放在孟晚床头。
第二天查房的时候，陈屿白看了她的体温记录，皱了下眉。他把值班护士叫出去说了几句话，回来后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止痛药换成了更强效的。
“如果还是疼，”他说，“随时叫人。”
孟晚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她在手机上刷到一个帖子。标题是：《你是在哪个瞬间决定不爱那个人的？》
评论区有几千条回复。有人说是因为她发烧四十度给他打电话，他说“你自己不会去医院吗”。有人说是因为他忘了她的生日，却记得给前女友寄礼物。有人说是因为她流产那天他在打游戏，电话打不通。
孟晚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最后，自己也写了一条：
“我确诊那天，他签了离婚协议。签得很快，好像签完就能把我从人生里删掉。”
发出去之后她没有再看。她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她以为会失眠，但没有。止痛针的药效还在，她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发现那条评论收到了几百个赞。有人回复：“抱抱你，你值得更好的人。”有人回复：“这种男人不配拥有你。”还有人私信她：“姐妹，你还活着吗？”
孟晚一条一条看完，没有回复。她把那些私信截了图，存进相册，跟沈砚的朋友圈截图放在一起。
**个疗程结束那天，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所有经历写成了一篇长文，发在了网上。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张，只是把这三年的婚姻、那天的雨、那份检查报告、沈砚的朋友圈、马尔代夫的婚纱照、林知意温柔的笑，全部写了出来。
她写了很久，写到手指发酸，写到眼泪好几次模糊了屏幕。但她没有停。
最后，她把文章发了出去。
标题是：《我老公在我查出癌症那天签了离婚协议，然后娶了白月光。》
她以为不会有太多人看。这种故事太多了，每天都有无数人在网上倾诉自己的不幸，凭什么她的就能被看见？
但她想错了。
一夜之间，阅读量破了百万。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手机被消息淹没了。评论、点赞、转发、私信，每一条都在往外冒，手机震动得像个电机。
“太渣了！姐妹你还好吗？沈氏集团？避雷了！心疼你，抱抱。这男的是人吗？我哭了，你一定要坚强。”
孟晚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后来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那种压抑了很久很久的情绪突然被人看见的震撼。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透明的，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在意她的疼。但现在，几万条评论告诉她：有人在意。
有人扒出了沈砚和林知意的婚礼照片，有人翻出了沈氏集团的合作品牌名单，有人发起了**沈氏的话题。
热搜上了三条。
那天中午，护士过来换药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说：“孟晚，你是网上那个……那个女孩吗？”
孟晚点了点头。
护士抿了抿嘴，眼眶有点红，说：“我昨天看了你的文章，哭了半宿。你……你要加油。”
孟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陈屿白来查房的时候，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他看完病历，合上本子，看着她。
“网上那篇文章，”他说，“是你写的？”
孟晚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突然有点慌——医生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在博同情吗？会觉得她在给医院添麻烦吗？
“嗯。”她低下头，“对不起，是不是影响到医院了？”
陈屿白沉默了几秒。
“病房门口有人在送花，”他说，“保安拦了十几个人了。”
孟晚愣住了。
那天下午，护士推了一辆轮椅过来，说楼下大厅堆了好多花和礼物，问她要不要下去看看。孟晚摇了摇头。她不想要花，不想要礼物，她只是累了。
但她还是让护士帮她拿了几个信封上来。有一个信封里夹着一张卡片，字迹歪歪扭扭的，像个小孩写的：
“姐姐，你一定要好起来。”
孟晚把那张卡片放在枕头底下，跟沈砚的朋友圈截图放在一起。
五
沈砚给她打电话那天，是个阴天。
孟晚正在喝粥。陈屿白早上送来的，小米南瓜粥，温热的，甜度刚好。他说是**煮的，多煮了一份，让她帮忙喝掉。孟晚知道不是。**在老家，从来不给他送粥。
但她没有戳穿。她只是接过保温杯，说谢谢。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她太熟悉了，沈砚的私人号码。她存了三年，打了无数次，但沈砚接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孟晚，”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怒火，“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故意讹我？”
孟晚端着粥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有。”
“那条帖子是不是你发的？”沈砚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你查出癌症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当时签协议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你没给我机会说。”孟晚放下粥碗，声音很轻，“你当时只让我签完快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
孟晚听见沈砚的呼吸声，急促的、紊乱的，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跟他约会，紧张得手都在抖。沈砚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看菜单，点完菜就开始回消息。她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沈砚头都没抬：“工作。”
那种被忽视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孟晚，”沈砚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是不是根本就没病？”
孟晚闭上眼睛。
她想象过无数种沈砚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他会震惊，会内疚，会跑来看她，会说一些迟来的关心。她甚至想过他会流泪——虽然她从来没见过沈砚流泪。
但她没想过这一种。
一种冰冷的、刺骨的、让她彻底死心的回应。
“沈砚，”她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我够爱你，你总有一天会看到我。”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但我现在知道了，你看不到。”孟晚笑了笑，“不是因为我藏得太深，是因为你从来就没看过。”
她挂了电话。
粥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两口，小米粥凉了之后会凝成一坨，口感很差。她把保温杯盖上，放在床头柜上。
陈屿白下午来的时候，保温杯还放在那里，满的。
“没喝？”他问。
“喝了，剩了一点。”孟晚说。
陈屿白看了看保温杯的盖子，没说什么。他拿起保温杯，走到水池边，把里面的粥倒掉，洗干净，收进白大褂口袋里。
“陈医生，”孟晚叫住他，“我的遗嘱写好了。”
陈屿白的手顿了一下。
“你写好放哪里了？”
“在我枕头底下。”
陈屿白转过身，看着她。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看不出表情，但他的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指节微微泛白。
“孟晚，”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人希望你活着？”
孟晚愣了愣，然后笑了。
“没有，”她说，“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陈屿白看了她几秒，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护士站的人吓了一跳，跑过去看，垃圾桶倒了，不知道是谁踢的。
六
第五个疗程结束的时候，孟晚已经很难下床了。
她瘦得不像话了，一米六五的个子，只剩七十多斤。手臂上的血管细得像头发丝，每次**护士都要找半天。她的脸浮肿，眼眶凹陷，嘴唇干裂出血。她不再裹丝巾了，因为已经没有人来看她，不需要见人了。
陈屿白每天来查房，次数比以前多了。他不再只是看病历、下医嘱，会在她床边多站一会儿，有时候说两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站着。
孟晚有时候会想，陈屿白为什么要对她好。他不是那种对所有人都好的人，他对其他病人也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不多说一句废话。唯独对她，他会多问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会多站一会儿，会把家里带来的东西分她一份。
她不敢多想。她已经没有力气多想了。
那天晚上，护士来换药，手机突然亮了。
推送新闻的标题很刺眼：“重磅！沈氏集团CEO沈砚召开新闻发布会——就前妻孟晚事件公开致歉。”
孟晚点开了直播。
画面里，沈砚站在台上，眼下乌青，西装皱巴巴的。他明显没有睡好，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台下围满了记者，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
沈砚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我，沈砚，今天在这里，向孟晚道歉。”
他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我不知道她生病了。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不知道。她在雨里站了很久，我不知道。她一个人住院，我不知道。她做化疗，疼得整夜睡不着，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什么都不知道。”
台下有记者举手**：“沈先生，您为什么现在才道歉？是因为**压力吗？”
沈砚沉默了几秒。
“是因为我看了她的文章。”他说，“我以前从来不看她说的话。她发消息给我，我看一眼就**。她跟我说话，我听一半就不耐烦了。我从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她说什么我都不在乎。”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直到我看到那篇文章，看到她写的那些字，我才知道……原来她每天都在等我回家，原来她一个人做化疗的时候没有人在旁边，原来她在结婚一周年那天做了一桌子菜等了我一晚上。”
沈砚停了一下，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评论区炸了。弹幕刷得屏幕都快看不清了。
“现在道歉有个屁用！”
“人都要死了你在这演什么？”
“渣男滚出！”
“沈砚你负全责！”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孟晚看着屏幕里的沈砚，看了很久。
她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深秋的校友会，他穿深蓝色大衣，站在落地窗前跟人说话。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他微微偏头，笑了。
就那一个笑容，孟晚记了七年。
她想起那些年她为他做的一切——偷偷打听他的喜好，学会了他喜欢的所有东西，把自己变成他可能会喜欢的样子。她想起结婚那天她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他两个小时，等得脚都站麻了，但看到他车开过来的那一刻，她还是笑了。
她想起那些漫长的夜晚，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等他，电视静音，灯光调到最暗，怕吵到他。他回来的时候满身酒气，她扶他**，给他倒水，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她以为是“谢谢”，后来才知道他说的是“知意”。
她想起那些她假装不知道的事。他手机里林知意的备注是“宝宝”，他每个月都会给林知意的支付宝转账，他书房的抽屉里锁着林知意写给他的信。孟晚都知道，但她从来没说，因为她怕说了，就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想起那份检查报告。她拿到报告的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想，沈砚会不会因为这个多看她一眼？
现在她知道了。不会的。沈砚今天站在这里道歉，不是因为心疼她，不是因为爱她，是因为**压垮了沈氏的股价，是因为合作品牌一个接一个解约，是因为他没办法了。
她还是没等到他真心实意地看她一眼。
孟晚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她打得很慢，手指没什么力气，每打一个字都要停一下。
“沈砚，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下辈子别再让我遇见你。”
发送。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病房里很安静。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某种倒计时。
孟晚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忘了跟陈屿白说谢谢。谢谢他的粥，谢谢他的排骨汤，谢谢他每天多站的那一会儿，谢谢他说的那句“你不是一个人”。
她想说，但又觉得说不说都一样。反正她已经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
凌晨一点，孟晚的心率开始不稳。
护士跑进来，值班医生跑进来，有人在喊“准备抢救”。孟晚听见这些声音，但那些声音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很远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
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不开。
她想起妈妈。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她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在她考上大学那年也走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在她疼的时候握住她的手，会问她“今天冷不冷”，会在她睡不着的时候给她讲故事。
她想，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她想当一只鸟。不用爱任何人，不用等任何人，想飞就飞，累了就停在树枝上，下雨了就躲一躲。没有人看见她，也没有人伤害她。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孟晚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护士又喊了几声她的名字，没有回应。值班医生看了看时间，在死亡证明上写下几个字。
家属签字那一栏，是空白的。
七
沈砚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是在车里看到孟晚那条消息的。凌晨三点，他刚开完发布会回到车上，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下辈子别再让我遇见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浑身发冷。不是那种穿少了衣服的冷，是骨头里的冷，像整个人被扔进了冰窖里。
他发动车子，一路闯了三个红灯，到医院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跑进住院部，跑上电梯，跑到肿瘤科病房。走廊很安静，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吓了一跳，站起来拦他：“先生，现在不是探视时间——”
“孟晚，”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孟晚住哪个床？”
护士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沈砚从她的表情里看到了答案。
他没有哭。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睛干得像要裂开。他推开护士，一间一间病房找过去。走廊尽头那间，门半掩着，里面亮着灯。
他推开门。
病床已经空了，床单换过了，白色的，一个褶皱都没有。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像从来没有人住过。
但枕头下面露出一角纸。
沈砚走过去，把那张纸抽出来。
是一份遗嘱。字迹很轻，像是写字的人没什么力气。
“所有遗产捐给癌症基金会。骨灰撒进海里，不要墓地，不要墓碑，不要让沈砚找到。”
不要让沈砚找到。
沈砚攥着那张纸，手指在发抖。他一个字一个字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不要让沈砚找到。
他蹲了下来。蹲在地上，把那张纸贴在脸上，终于哭出了声。
护士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