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系统的代价------------------------------------------。。他坐在床沿上，盯着视野角落里那行半透明的数字看了整整四个小时。数字一直在跳。3635。3634。3633。像屋顶漏雨，一滴一滴，不急不慢，但你知道桶总会满。，数字停在了3612。。镜子里的脸和昨天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不一样了。他试着像系统提示那样“赋灵”，捏了一只面雀，心里默念。温热的流失感再次从胸口流过，面雀在掌心里站了五秒，倒下。本次赋灵消耗生命力：1天。剩余寿命：3611天。。又少了一天。第三只。又少一天。，擦了擦手上的面屑。他摸到了一点规律。赋灵的效果取决于三个东西——面塑的精度、订单里的情感浓度、以及收到面人那个人的反馈。情感越重，效果越强。反馈越真，损耗越小。但不管怎么省，损耗永远存在。他每帮一个人，自己就离终点近一步。，他拎着帆布袋出了门。。卖菜的大姐把芹菜码得整整齐齐，鱼摊老板正拿胶管往水箱里打氧，泡沫箱子里的鲫鱼翻着白肚皮。江澈支开摊位，把蓝布铺好，面人一个个摆上去。关公在最左边，孙悟空挨着关公，福猪放在最外面——这是他的**惯，憨态的先揽客，精致的留住人。。纸板折的，用记号笔写了几个字：定制面人，需提供照片及故事。，就有人来了。。，怀里抱着什么，用一件旧校服裹着。走近了江澈才看清，那是个孩子。女孩，大概三四岁，缩在母亲怀里，脸埋在校服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空空的，像两扇关死的窗户，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东西出不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穿着一件褪色的红毛衣，袖口脱了线，用橡皮筋扎着。头发随便夹了个夹子，有几绺散在额前，她没顾上拨。
“你说。”江澈说。
女人把女孩往怀里搂了搂，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叫周敏。这是我女儿，叫果果。三岁了。”
她停了一下。
“果果有自闭症。出生的时候还会哭，后来就不出声了。两岁以后，一个字都没再说过。”
她把女孩的手从校服里轻轻拉出来。那只小手白得透明，指甲剪得短短的，手腕上套着一根红绳，坠子是个小小的铜钱。
“我听说……”周敏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被雨泡过，“我听说你能让面人说话。”
江澈没说话。
“我不信。”她说，声音开始发抖，“但果果的奶奶信。她让我来。她说老街有个捏面人的，他的面人会说话。她让我来试试。”
她突然就跪下了。
膝盖磕在石板路上，咚的一声。早市的声音忽然远了，卖菜的吆喝、鱼摊的氧气泵、自行车铃铛，全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求求你。”她的声音终于碎了，“让我的孩子说一句话。一句就行。”
江澈蹲下来。
他没扶她。他低头从保温箱里取出一块面团，放在掌心里捂软。然后他开始捏。不是捏果果，也不是捏周敏。他捏了一只小兔子。这是师父教他的。师父说，有些孩子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从哪开口。你直接递过去一个面人，他们会躲。但你让面人先跟他们说话，他们可能就回了。
小兔子捏好的时候，太阳刚爬到老街的屋檐上。
江澈把面兔托在掌心里，让它正对着果果。女孩缩在母亲怀里，眼神空洞，像没看见任何东西。江澈闭上眼，心里默念：赋灵。温热的流失感从胸口淌过。
本次赋灵消耗：3天。剩余寿命：3608天。
面兔的耳朵动了。
果果的眼神动了一下。
面兔从江澈掌心坐起来，歪着头，两只长耳朵一前一后地摆。它往前跳了一步，又跳一步，跳到果果膝盖边上。果果低头看着它，眼睛里那扇关死的窗户，裂开了一条缝。
面兔继续跳。跳到她的膝盖上，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她的手背上。
果果的嘴角动了动。
周敏捂着嘴，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怕一口气吹散了什么。
果果伸出手，碰了一下面兔的耳朵。面兔的耳朵弹了一下。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像在找一个很久没用过的开关。
“兔。”
那个字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周敏的眼泪夺眶而出。
果果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点。“兔。”
面兔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耳朵拍打着空气。果果低头看着它，忽然就笑了。那个笑容很小，嘴角弯了弯，像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的一束光。
周敏抱着果果哭成了泪人。三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女儿的声音。
江澈站在原地，看着果果抱着面兔不肯松手。面兔的赋灵效果还有几分钟，但果果不知道，她只是抱着它，像抱着一个会回应的朋友。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订单完成。检测到“深度情感反馈”，返还生命力8天。净消耗：-5天。本次赋灵实际获得：5天。剩余寿命：3613天。
江澈愣住了。返还？正向情感反馈，返还寿命。原来不止是消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围观的人群已经围了好几层。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打电话，声音从人缝里挤进来。“你猜我在老街看到了什么？那个捏面人的，他捏的面人真的会动……”
周敏站起来，抱着果果给江澈鞠了一躬。果果趴在母亲肩头，手里攥着那只面兔，眼睛越过母亲的肩膀看着江澈。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江澈看懂了那个口型。
“谢——谢。”
她们走了。人群渐渐散开。早市恢复嘈杂，卖菜大姐重新开始吆喝，鱼摊的氧气泵咕噜咕噜响着，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江澈知道发生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一次，他没有消耗，反而赚了五天。用面人换一个孩子的第一句话，换一个母亲的三年等待，然后系统告诉他——这单生意，你赚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这意味着什么，余光扫到了街对面。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电线杆旁边。
车窗贴了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江澈知道，那辆车昨天夜里就在了。他收摊的时候，它停在老街东头；今天早上他出摊，它换了个位置，停在电线杆旁边。后视镜的角度，正对着他的摊位。
江澈收回目光，继续摆他的面人。
关公在最左边。孙悟空挨着关公。福猪放在最外面。
他多看了一眼关公的眼睛。面塑的关公丹凤眼微眯着，像在看什么。他以前觉得关公是怒目圆睁的，后来师傅告诉他，真正厉害的手艺人捏关公，捏的是那双眼。眯起来，才是要出刀的时候。
下午三点，日头西斜。
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从黑色轿车里出来，穿过马路，走到江澈的摊位前。他没看面人，低头看着江澈。
“江少爷。”声音不轻不重，“二爷请你回家一趟。”
江澈没抬头。“我已经不是**的人了。”
中年人笑了笑。他把一张照片放在摊位上，压在关公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她的眼睛睁着，看着镜头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江澈的手指停住了。那是他的母亲。三年前，**说她“改嫁离开”，从此音讯全无。
“二爷说了。”中年人把照片往江澈面前推了推，“你不回去，她就替你回去。”
江澈抬起头。
视野角落里，那行数字又跳了一下。3612。他一直没注意它在跳，但它一直在跳。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站起来，把蓝布叠好，面人一个个码进箱子。关公。孙悟空。福猪。然后他拎起帆布袋，对中年人说了一句话。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