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毛------------------------------------------。，某县城汽车站。，站在出站口，眺望着眼前这座灰扑扑的小县城。，四面环山，空气里总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尘土、油烟和潮湿混在一起。。半年前，她还是市一中的学生。父亲做生意赔了，一夜之间，别墅没了，车没了，连她住了十八年的家也没了。母亲帮她收拾行李的时候一直没说话，把衣服叠好塞进箱子，又拿出来，又叠好。“先去你姑妈家住一段时间。”母亲说，没看她，“等家里稳定了，再接你回来。”，看着母亲把行李箱拉链拉上，拉链卡了一下，母亲用力拽了两下才拉过去。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只是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山越来越多，从绿变灰，从灰变秃。路越来越窄，房子越来越矮。车上有人用她听不太懂的方言聊天，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下车的时候，司机帮她把行李箱从车底拖出来，放在地上，看了她一眼。她说了声谢谢，司机没听清，她已经转身走了。，两边的楼房不超过六层，墙面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牌，风吹日晒褪了色。她拖着行李箱走了没多远，手心就被勒红了。停下来换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和市里的天不太一样。。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她听到里面有人吵。，夹着脏话。还有人在哭。，但那个哭声太刺耳了——是一个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求求你放过我们真的拿不出来了”。，往巷子里看了一眼。。领头的那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嘴里叼着烟，一脚踹开了那扇已经快散架的木门。“这个月的呢？”
一个老**踉跄着被推了出来，差点摔倒。
“真的没有了……上个月刚给的……”
“没有？你儿子欠的钱，你跟我说没有？”
可没一会儿，她的目光便被另一个人吸引。
那个人约莫二十出头，靠在对面的墙上，像是在看热闹。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袖口卷到肩线，露出一条从锁骨延伸到手臂的黑龙纹身。一头白发白得很扎眼，发根露出一截未染到的黑色。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就那样眯着眼，漫不经心地看那几个男人推搡那个老**。
表情很懒，像是没睡醒，可气质却透着一股冷戾。
然后江晴注意到，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在动，不知在干什么。
“***到底拿不拿得出来？”
领头的男人揪着老**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
老**哭得无声，气都快喘不上来。
突然，那个白头发的男人似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从墙上直起身来，把嘴里的那根烟随手夹在了一只耳朵上。
他缓缓走过去，动作很慢，像是不太情愿一般，站在了那个领头男人的身后。
“差不多得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巷子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领头男人转过头，看到是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凶横变成了警惕，又从警惕变成了勉强挤出笑。
“白毛哥，这事儿跟您没关系吧？”
白毛没理他。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老**。
“你先起来。”
他把老**扶了起来，甚至不能说是扶，是拽。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不耐烦。
然后他看着那个领头男人。
“她儿子欠你多少？”
“一…一万五。”
“人跑了？”
“跑了。”
“那你找她有什么用？”
领头男人不说话了。
白毛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他低头点烟的时候，侧脸的线条利落干净。
他对着天空吐了一口烟后，继续说道。
“人跑了，你去追人。你欺负一个老**，算什么东西？”
领头男人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这钱……”
白毛把手伸进裤兜里，摸出一沓钱——皱巴巴的，各种面额都有。没数，直接扔了过去。
“大概一千多。够她这个月的。”
“白毛哥，这不——”
“下个月她拿不出来，我补。但你不能再动她。”
领头男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钱揣进了兜里。
“走。”
几个人跟着他，从巷子里鱼贯而出。
经过白毛身边的时候，好像都屏住呼吸，不太敢看他。
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巷子终于安静下来。
老**拉着白毛的手，眼泪还在流：“白毛啊，你又帮我们——”
白毛迅速把手抽出来。
“别拉我。”
语气不凶，但也不温柔，带着一种不知道怎么接住别人感谢的笨拙。
他低头看了老**一眼。
“你儿子要是回来了，让他来找我。”
说完转身要走。
江晴站在巷口，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可她的目光一直锁在他身上——从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到他把钱扔出去，到他抽出手说“别拉我”，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
她说不上为什么。
她不是那种看到好看的人就走不动路的女生，何况那人还只是一个街头混混。
大概是因为这个人好矛盾。
他看起来明明那么不好惹，但他扶老**的时候，他说“别拉我”的时候，语气里虽然有着不耐烦，可他骨子里却又藏着别扭的软。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人。
白毛朝着巷口走来。
江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可目光依旧悄悄在追随着他。
他从她身侧经过，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微微偏头，淡淡扫了她一眼。
随即便迈开脚步从她身侧离开，顺带起一阵细微的风，他的步子很大，微微外八，那头白头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逐渐在拐角消失。
江晴僵在原地，心跳很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节泛白。
她拖着箱子，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了没几步，胳膊就被人拉住了。
“晴儿？”
是姑妈。
江晴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叫人，姑妈已经偏过头，往她身后那条巷子里瞥了一眼。
白毛的背影刚消失在拐角。
姑**脸色变了一下，拉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县城妇女特有的那种警觉和不屑：
“快走。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少惹为好。”
江晴没说话，只是跟在姑妈身后。
“白毛。”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