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姑妈家------------------------------------------，拐进一条窄一点的街道，人声远了，姑妈才松开她的胳膊。“累了吧？从市里坐车过来要三个多小时吧？还好。”江晴说。，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哎呦，多年不见，都这么高了！”，带着一套标准化流程寒暄客套的语气。，仍没说话。“模样倒没怎么变，”姑妈又看了一遍她的脸，“跟**年轻的时候一个样。”，然后她伸出手抹了两下眼角，似是在为她的遭遇伤心。。“真是苦了你了。你说**好好的公司，咋说破产就破产了？”。，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有一天放学回家，家里多了几个人，父亲坐在沙发上不说话，母亲在收拾行李箱。“我也不知道。”她说。，没再追问。
“走吧，先回家。你表姐在家呢，给你把房间的床铺都收拾出来了。”
姑妈家在城东一条巷子的最里面。
一栋两层的自建房，外墙贴着那种十年前流行的彩色格纹小瓷砖，已经有些泛黄。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两间卧室。门口堆着几盆快枯掉的绿植，台阶上有还没来得及扫的瓜子壳。
江晴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一眼。
她小时候来过这儿，那时只觉得姑妈家很小。可现在她忽然想起，父亲以前跟她提过，说姑妈家这套房子当年他也贴补了不少钱。
或许姑妈愿意收留她，除了那点血缘情分，也还有这层缘故。
“进来进来，别站门口。”
姑妈推开门，朝楼上喊了一声：“小曼！**来了！”
楼梯上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一个女孩从楼上冲下来，穿着一件印着**图案的宽大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还敷着面膜。
“来了来了来了——”
她跑到江晴面前，刹住脚，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从下到上看了一遍。一点没有多年不见的生分。
“哇靠。”
周小曼一把抓住江晴的肩膀，凑近了看她的脸。面膜还没撕，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那个样子有点滑稽。
“都说女大十八变，还真变好看了！”
江晴被她晃得往后退了半步。
“我在家敷着面膜呢，我妈说‘**来了’，我说‘哪个妹’，我妈说‘你舅家的那个’，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天哪，我们多久没见了？三年？五年？”
“四年。”江晴说。
“四年！”周小曼拍了一下手，“四年不见，你怎么比小时候还好看了？你是不是偷偷整了？”
“……没有。”
“皮肤也太白了吧？你用什么护肤品？”
江晴还没来得及回答，姑妈在旁边咳了一声：“让人先进来，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周小曼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抢过江晴的行李箱，往屋里拖。
“进来进来——你住我屋，我和我妈把那张空床收拾出来了，我跟你说那床之前堆了一年的杂物，我清了一下午……”
江晴跟着她走进去。
客厅不大。一张老式沙发，罩着洗得发白的罩子。茶几上摆着遥控器、瓜子、半袋没吃完的饼干。电视开着，在放一个她叫不出名字的综艺节目。
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家和万事兴”，框已经歪了。
江晴的目光从那些东西上一一扫过去。
她想找一点“熟悉”的感觉，但她找不到。
不是这里不好。是这里的一切，都和她以前住的地方差异太大。
以前她家的客厅，铺的是实木地板，沙发是真皮的，墙上挂的不是十字绣，是母亲从国外带回来的画。
但一瞬就把这个念头掐掉了。
如今哪有她挑别人的，只有别人挑她的。
“看什么呢？上楼啊！”
周小曼已经拖着行李箱上了几级台阶，回头看她。
江晴应了一声，跟上去。
楼梯窄，只能走一个人。墙上有几道手指划过的黑印，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去的贴纸，已经褪色了。
二楼，周小曼推开一扇门。
“当当当当——”
江晴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靠窗，堆满了衣服和玩偶，被子没叠。另一张靠墙，铺着干净的床单，叠得方方正正。
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过道。
“你睡那张。”周小曼指了指靠墙的床，“床单我新换的，你看看行不行，不行我再换。”
江晴走进去，摸了摸那床单。
是纯棉的，但泛着洗过很多次的那种硬。
“挺好的。”她说。
“你这人怎么跟小时候一样，什么都‘挺好的’。”周小曼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转过身看着她，“你饿不饿？我妈说晚上炖排骨。”
“不饿。”
“渴不渴？”
“还好。”
“你这——”周小曼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这么客气？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江晴愣了一下。
你家？
她点了点头。
“好。”
周小曼满意了，转身扑到自己床上，抓起那部旧诺基亚，按键上的数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我家没WiFi。”她说，“你用流量吧，我这个月还有十几兆，省着点用啊，超了要扣话费的。”
江晴看了一眼那部手机。
自己口袋里那部，是去年父母给买的诺基亚5800，触屏的，侧推能滑出键盘。当时班里没几个人有。现在拿出来，总觉得不太合适。
“我还没办本地的卡。”她说。
“那你明天去办一个，”周小曼翻了个身，“移动营业厅在街口，办个最便宜的套餐，五块钱30兆那种。省着用，够你刷**空间了。”
江晴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房间。
窗户不大，对着隔壁家的墙。光线被挡住了大半，白天也得开灯。
那只灯泡是节能灯，白惨惨的光，照得整个房间像一间医院的病房。
她打开行李箱，开始往外拿东西。
衣服叠好，放进柜子。课本码好，放在桌上。那瓶她用了一半的乳液，摆在桌角。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
她坐在床上，抬起头。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路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对了，你转哪个学校来着？”周小曼头都没抬。
“县一中。”
“县一中？那离这儿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周小曼翻了个身，“我跟你说，我们学校——”
她顿了一下。
“哦不对，我已经不是学生了。”
“……”
“真羡慕你，还能上学。”周小曼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我现在每天站八个小时，腿都是肿的。你说我怎么就考不上大学呢？”
江晴没说话。
“算了，”周小曼又翻了个身，“不说了。反正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不一样，听**说，你成绩可好？那你得好好考。”
江晴看着那条天花板上的裂缝，没接话。
窗外，县城的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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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拐角那边。
白毛停下来，点了一根烟。
他站在那儿，抽了两口，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张脸。
一张干干净净的、站在巷口、眼睛一直看着他的脸。
“有病。”
他把烟掐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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