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望满

沙场遭暗算------------------------------------------，裹着雪粒子刮过汴京郊外的旷野。冻土被马蹄踏成黑泥，又被新落的雪覆盖，反复凝结成冰碴子。金兵铁浮屠的重甲在暮色里泛着幽蓝的光，如同移动的城墙压向大宋的军阵。“稳住！”赵临渊的声音穿透风雪，像一柄出鞘的剑。他勒马立于阵前，玄色铁甲上凝着暗红的冰霜，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旧伤的痂。胯下战马“追影”喷着粗重的白气，前蹄不安地刨着冻土。他身后，是汝南郡王府最后的亲卫，人人带伤，眼神却如钉死的楔子，牢牢扎在阵线上。远处，金兵的号角声如同鬼哭，一声叠着一声，压得人心头发沉。“世子！”副将王猛脸上糊满血污，声音嘶哑，“左翼……左翼快撑不住了！金狗的拐子马冲得太凶！”，那里血肉横飞，大宋的步卒在铁蹄下如同被碾碎的麦秆。他握紧了手中那杆镔铁点钢枪，枪尖的寒芒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瞳孔。“王猛，带中军压上去！把缺口给我堵死！”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追影，随我杀！”，一人一马已如离弦之箭，迎着漫天风雪，直扑左翼最凶险的豁口。那杆点钢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枪尖每一次递出，都精准地穿透重甲缝隙，带起一蓬蓬滚烫的血花。金兵悍勇的拐子马在他面前竟如纸糊一般，枪影过处，人仰马翻。他身后的亲卫见主将如此悍勇，爆发出震天的怒吼，紧随其后，硬生生将金兵凶猛的冲击势头遏住，将濒临崩溃的左翼阵线重新钉死。，天色已近全黑。金兵的攻势在赵临渊这柄尖刀的搅动下，竟出现了一丝迟滞。赵临渊勒住“追影”，枪尖斜指地面，殷红的血顺着枪缨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红坑。他微微喘息，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但胸中那股不屈的战意却熊熊燃烧。他望向金兵中军那杆飘扬的狼头大*，眼神锐利如鹰隼。只要再撕开一道口子，只要能斩断那杆大*……，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伴随着熟悉的呼喊：“兄长！”！他的堂弟，汝南郡王府的二公子。赵临渊心头一松，援兵到了？他猛地回头。，脸上带着混杂着焦急与某种奇异决绝的神情。他冲到赵临渊马侧，声音带着喘息：“兄长！中军……中军危急！王猛将军快顶不住了！快随我去援救！”。中军若溃，全军皆休！他毫不犹豫，一夹马腹，“追影”通人性，立刻调转方向。“走！”他低喝一声，率先向中**向冲去。赵临风紧随其后。，视线模糊。赵临渊心中焦急，催马疾行，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了紧随的堂弟。他信任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如同信任自己的手足。，估算着中军形势的刹那——，毫无征兆地，从他后背心脏的位置猛然炸开！，又如此陌生。熟悉的是战场上无数次被刀剑划破皮肉的痛楚，陌生的是这痛楚的来源——来自他绝对信任的身后！。赵临渊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力气如同被瞬间抽空。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一截染血的、闪着幽冷寒光的剑尖，正从他胸前玄铁护心镜的缝隙中透出。温热的液体迅速洇湿了冰冷的铁甲，带着生命流逝的滚烫。
他艰难地、一寸寸地扭过头。
风雪中，赵临风的脸近在咫尺。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俊朗面孔，此刻却扭曲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痛苦、疯狂和一丝……解脱的复杂神情。赵临风握着剑柄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为……什么？”赵临渊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来，带着血沫。他死死盯着赵临风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到一丝玩笑，一丝不得已，或者任何可以解释这荒谬背叛的理由。
赵临风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死死咬住下唇，避开了他的目光。那眼神深处，除了疯狂，竟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悲哀。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意识开始模糊。赵临渊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失去控制，从马背上滑落。耳边金兵的喊杀声、宋军的怒吼声、兵器的撞击声、战**嘶鸣声……所有的声音都迅速远去，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以及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心跳。
咚…咚…咚…
像丧钟在敲响。
视野开始旋转、发黑。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仿佛看到赵临风猛地抽回了长剑，带出一蓬滚烫的血花，溅落在皑皑白雪之上，红得刺眼。然后，一道无法形容的、极其耀眼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将无边的寒冷、剧痛和那刻骨铭心的背叛，瞬间淹没。
……
冰冷，坚硬。
还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带着潮湿和某种奇异气味的喧嚣。
赵临渊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没有寒风，没有飞雪，没有金戈铁马，也没有弥漫的血腥气。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流动的、变幻的、五彩斑斓的光束，交织闪烁，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他躺在一片冰冷、光滑、坚硬的地面上。耳边是持续不断的、低沉而陌生的轰鸣，像是无数铁兽在远处咆哮。还有尖锐的、此起彼伏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鸣叫。更远处，是鼎沸的人声，模糊不清，却汇聚成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慌的嘈杂。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胸口却传来一阵闷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没有伤口。
没有铠甲。
只有一件他从未见过的、样式古怪、沾满污渍的粗布衣衫。他抬手摸了**口，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心脏在有力地跳动。可那被利剑贯穿的剧痛，那温热血流涌出的感觉，还清晰地烙印在神经末梢。
他茫然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光怪陆离的景象。高耸入云的、方方正正的巨大“山峦”（建筑），通体镶嵌着会发光的“琉璃”（玻璃窗），流淌着变幻的光河（霓虹灯）。平坦宽阔的“官道”（马路）上，无数造型奇特、没有马匹牵引却能飞速奔跑、发出轰鸣和光亮的“铁盒子”（汽车）川流不息。穿着同样古怪、颜色各异、布料奇特的行人匆匆走过，对躺在路边的他投来或好奇、或漠然、或嫌恶的一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灰尘、某种燃烧后的焦糊味、食物香气和难以名状的化学气味的复杂气息，与他熟悉的烽烟、泥土、血腥气截然不同。
这里是……何处？
汴京呢？战场呢？金兵呢？还有……临风？
赵临渊撑着手臂，艰难地坐直身体。冰冷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骨髓，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陌生与喧嚣。巨大的困惑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像一个被遗弃在蛮荒之地的孤魂，茫然地望着这个光怪陆离、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世界。
风雪汴京的惨烈厮杀，兄弟穿心的一剑，仿佛只是一场遥远而血腥的噩梦。
可胸口的闷痛和指尖残留的、那并不存在的鲜血的触感，却又如此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