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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姜家住了七天,陆祈夜没有来找过我。
倒是陆绾绾派人来了一趟,送了一盒点心,说是表嫂在侯府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回娘家了,是不是跟表哥闹别扭了,让表嫂别生气,表哥就是太忙了,没顾得上。
那盒点心我让春桃扔了。
第八天,宫里来了人。
太后娘娘听说侯府世子的婚事出了岔子,特意召我入宫问话。我换上诰命服制,随内侍进了宫。太后坐在软榻上,见我进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就是姜家的女儿?”太后问。
“回太后,正是臣女。”我跪下行礼。
太后抬了抬手:“起来说话,哀家听说,你在喜堂上跟世子闹了脾气,一气之下回了娘家?”
我垂着眼,没有辩解。
不是不想辩,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他在拜堂时抛下我去照顾表妹?说他从来不关心我的身子?说我喝落胎药的时候他正在表妹的碧纱橱外睡得香甜?
这些话说了,太后会信吗?就算信了,又会站在我这边吗?
在这京城里,宋家是百年世家,太后与侯府老夫人还是闺中密友。我姜家不过是个四品官,拿什么去争?
“太后娘娘明鉴。”我恭恭敬敬地说,“臣女与世子缘分浅薄,强求不得。此事是臣女思虑不周,与世子无关。”
太后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回答不满意。她正要再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后娘娘,侯府世子求见!”
我浑身一僵。
陆祈夜来了。
他大步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从衙门赶过来的。他一进门就看见了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太后,跪下行礼。
“臣陆祈夜,叩见太后娘娘。”
太后摆摆手:“起来吧。你来得正好,哀家正想问你们小两口,好好的喜事,怎么闹成这样?”
陆祈夜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疑惑,有不耐,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回太后,内子前些日子与臣闹了些误会,一时赌气回了娘家。臣这就接她回去。”
误会。赌气。
我心里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走,不知道我喝了落胎药,不知道我们的孩子已经没了。他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以为说几句好话哄哄就能回去继续做他的夫人。
“姜知意。”他转向我,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别闹了,跟我回去。”
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深邃如潭,曾经让我一眼就陷了进去。可现在再看,那双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好奇——他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走,不好奇这些天我经历了什么,他只是觉得我该回去了,因为他是世子,我是他的夫人,夫人就该听世子的。
“世子。”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陆祈夜眉头一皱。
“姜知意,你——”
我厉声打断他:“那日在喜堂上,世子抱着表小姐转身就走,可曾想过臣女的处境?满堂宾客都在看着,臣女一个人站在喜堂上,穿着大红嫁衣像个笑话。世子想过臣女的感受吗?”
陆祈夜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世子可曾问过臣女,身子如何,可有不适?”我继续说,“臣女近月来嗜睡厌食,腰封放宽了两寸,世子可曾注意到?”
他目光下移,看向我的腰腹。我已经换回了常服,腰封系得比从前紧了一些,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姜知意,你……”
“世子不必问了。”我垂下眼,“臣女已经做了决断。从今往后,姜知意与陆祈夜,再无瓜葛。”
殿内鸦雀无声。
太后看看我,又看看陆祈夜,最后叹了口气:“罢了,你们小两口的事,哀家不管了。只是这事传出去不好听,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吧。”
我叩头谢恩,起身就要走。
陆祈夜突然伸手拦住我。
“姜知意,你方才说什么腰封放宽了两寸?”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不是……”
我没有看他,只是侧身绕过他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姜知意!你站住!”
我没有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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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的时候,陆祈夜追了上来。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我吃痛皱眉,却忍着没叫出声。
“姜知意,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他死死盯着我,“腰封放宽了两寸,你怀了身孕?”
我抬头看他,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孩子呢?孩子还在不在?”
我挣开他的手,退后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世子何必问这些?”我淡淡道,“孩子是我的,与世子无关。”
陆祈夜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晃了晃。他伸手又要来抓我,春桃挡在我面前,被他一把推开。
“我问你孩子还在不在!”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泛红,“姜知意,你回答我!”
我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急了。他终于急了。可他是为了孩子急的,不是为了我。他在乎的是他的骨肉,不是他的妻子。
我记得有一回,绾绾不过咳嗽了两声,陆祈夜就急得让人去请太医。
那是入秋的时候,绾绾受了点凉,咳了两声。陆祈夜听见了,当即放下手里的公文,亲自去请了太医来。太医说没什么大碍,喝两剂药就好了。陆祈夜还是不放心,让厨房熬了冰糖雪梨,亲自端到绾绾房里。
我那天也在场,坐在一旁,看着他把雪梨一勺一勺喂给绾绾。
绾绾靠在他肩上,小声说:“表哥对绾绾真好。”
他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我表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当时心里酸了一下,但很快又替他想——他是重情义的人,对表妹好,说明他是个好人。好人总不会对自己的妻子太差的。
可后来我发现,他对表妹的好,和对我的不一样。
对表妹,他细心、体贴、无微不至。对妻子,他客气、疏离、公事公办。
像是对待一件合规矩的摆设。
“不在了。”我一字一句说着,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日前,一碗落胎药,已经没了。”
陆祈夜像是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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