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穿越了,我是和珅的管家  |  作者:第N次接触  |  更新:2026-05-22
刀锋初试------------------------------------------,天还没亮,我就醒了。——新换的屋子炭火充足,被褥也是新絮的棉花,比原主那间破柴房暖和了不知多少倍。我是被自己的脑子吵醒的。,我就有这个毛病。但凡遇到大项目,脑子里就会自动开始推演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各种应对方案,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同事们管这叫“职业强迫症”,我管这叫“保命本能”。:今天要砍掉四个掌柜的,得罪的不仅是一群人,而是他们在和府盘根错节的**网络。,但大管家刘全还在。刘全的表弟就是粮铺的赵掌柜,这是我最头疼的一个。?,从**还在咸安宫官学读书的时候就跟着他了。两人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比亲兄弟还亲。**发达之后,刘全也跟着鸡犬**,在外面置办了宅子、田地、商铺,据说每年的进项不比一个三品官少。,等于在**的心口上捅了一刀。,南城产业的整顿就是一句空话。,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把刀递给我,不是让我去砍刘全的,是让我去砍那些“该砍”的人。只要我砍得有理有据、砍得干净利落,就算砍到了刘全的脚趾头,**也不会说什么。、留下后患,那这把刀就会反过来砍在我自己头上。,我起床穿衣,推门而出。,身边还站着两个人。,穿着半旧的棉袄,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打算盘的手。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浓眉大眼,腰板挺得笔直,站姿像**多过像商人。“李爷,”小顺子指着那精瘦汉子说,“这位是周先生给您找来的账房先生,姓沈,在琉璃厂做了六年账房,因为东家关张才闲了下来。”
姓沈的账房先生上前一步,拱手道:“沈某人,见过李爷。周先生让我来,说李爷这边要用新人,沈某不才,愿意效劳。”
我打量了他一眼。这个人说话不卑不亢,眼神清正,不像是个会做假账的主。
“沈先生,”我开门见山,“你知道来和府做账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沈某人点头,“和府的门不好进,账更不好做。沈某既然来了,就不怕。”
“好。”我转头看向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自己开口了:“在下陈继尧,祖上曾在直隶做过把总,后来家道中落,在下在镖局走了三年镖,也在商号做过两年护卫。周先生说李爷这边需要人,在下就来了。”
走镖的,护卫。这种人忠诚、能打、见过世面,正是我需要的。
“陈兄弟,”我说,“你怕不怕得罪人?”
陈继尧咧嘴一笑:“李爷,在下走镖的时候,遇过山匪、劫过响马,什么场面没见过?得罪人?只要李爷不怕,在下就不怕。”
我心里给周先生点了个赞——这个人办事靠谱,找来的人都不错。
“走吧,”我穿上斗篷,大步向外走,“今天带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新官**三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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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还是绸缎庄。
钱掌柜今天没有笑。
他站在铺子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斤黄连。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手里拿着扁担,一脸戒备地看着我们。
“李爷,”钱掌柜的声音干巴巴的,“您昨天把账本都带走了,今天又来,是……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回头看了陈继尧一眼。
陈继尧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道:
“和记绸缎庄掌柜钱德茂,于乾隆三十九年正月,勾结苏州商人周某,以每匹三十两价格购入云锦五十匹,高于同期市价八两,从中收取回扣白银二百两。于乾隆四十年三月,私自将铺中库存绸缎三十匹售予天津客商王某,所得银两一百五十两未入账目。于乾隆四十一年六月,伙同库房管事张某,以次充好,将残次品充当正品出售,获利一百二十两。以上共计折银四百七十两,依和府规矩,贪墨五十两以上者,送官究办。”
钱掌柜的脸从黄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了一种猪肝般的颜色。
“你、你胡说!”他猛地指向我,“这些都是诬陷!是你们为了换人编出来的!”
我从袖中抽出一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
“钱掌柜,这是你三年来的每一笔采购记录、每一笔销售记录,和市面上同期价格、京城其他铺子的进货记录做的对比。每一笔溢价、每一笔私卖,都有据**。你要不要亲自看看?”
钱掌柜看着那叠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我手里的是什么。
那些账本上虽然做了手脚,但再怎么手脚,也经不起横向对比。就像上一世做审计的时候,一家公司的账做得再漂亮,只要和同行业的公开数据一比对,漏洞就藏不住了。
这就是信息差的力量。
这个时代的商人,只知道藏好自己的账本,却不知道对手的账本也能成为武器。
“来人,”我淡淡地说,“把绸缎庄的账房、库房、伙计,全部叫出来。”
陈继尧大步走进铺子,不一会儿,七八个人就站成了一排,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面色惶恐。
“绸缎庄从今天起换人。”我站在他们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钱德茂贪墨属实,送官究办。其余人等,凡是愿意留下的,重新登记造册,月钱涨两成。不愿意留下的,领一个月遣散费,现在就可以走。”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月钱涨两成?”
“真的假的?”
“李爷说话算数?”
我没有再说话,而是看向沈某人。沈某人从包袱里拿出账本和毛笔,往桌上一放,开始登记。
不到半个时辰,绸缎庄的旧班子就换了个干净。钱德茂被两个家丁押走了,他那两个拿扁担的伙计见势不妙,一个跑了,一个跪下来求我收留。
我没有收留那个跪下的。
这种人,昨天能为了钱掌柜**,明天就能为了别人打我。忠诚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是奢侈品,我买不起,也不敢买。
新掌柜姓吴,是个四十多岁的矮胖汉子,之前在正阳门大街开过布庄,因为被同行挤兑才关了门。我让周先生提前接触过他,此人做了一辈子布匹生意,门清路熟,为人也老实。
“吴掌柜,”我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绸缎庄交给你,我有三个要求。”
“李爷请讲。”
“第一,所有货物的进价、售价,每旬报一次总账房,由沈先生审核。第二,铺子里的伙计,每半年考核一次,能力不行的换,手脚不干净的送官。第三,我要你把绸缎庄的利润,在三个月内翻一倍。”
吴掌柜的脸抽搐了一下:“李爷,三个月翻一倍……”
“做不到?”我看着他的眼睛。
吴掌柜咬了咬牙:“做得到。但李爷得给我放权。”
“权我给你,银子我也给你。但你记住一句话——你能贪多少,我就能让你吐多少。和大人不养闲人,也不养蛀虫。”
吴掌柜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重重点头:“李爷放心,吴某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他是哪种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我是哪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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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粮铺。
粮铺的赵掌柜是刘全的表弟,这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我走进粮铺的时候,赵掌柜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后面喝茶。他四十出头,肥头大耳,下巴上的肉多得能当围脖。看见我进来,他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哟,李爷来了?坐。”
我看着他这副做派,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这种人,最好对付。
因为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觉得有刘全撑腰,没人敢动他。而这种自信,会让他犯最致命的错误——轻敌。
“赵掌柜,”我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客气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我今天来的意思,想必你也听说了。”
“听说了。”赵掌柜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李爷新官**,要烧三把火。第一把烧了钱德茂,第二把,是来烧我的?”
“赵掌柜说笑了。”我笑了笑,“不是烧你,是想请你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赵掌柜终于放下了茶杯,眯着眼睛看我,“换哪儿去?”
“和大人新置了一处田庄,在通州,缺一个管事的。赵掌柜要是不嫌弃,可以去做庄头。田庄的差事清闲,油水也不少。”
我说的“油水”是实话。田庄的管事确实有油水,但那点油水和粮铺掌柜比起来,就是芝麻和西瓜的区别。
赵掌柜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冷笑一声:“李爷,你知道我**是谁吗?”
“刘全刘大管家。”我点了点头,“和大人面前的第一人。”
“知道就好。”赵掌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李爷,我敬你是和大人新提拔的人,给你三分面子。但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这粮铺,我干得好好的,不换。”
说完,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转身就要走。
“赵掌柜,”我在他身后说,“你确定不换?”
“不换。”他头也没回。
“那好。”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赵掌柜不愿意体面,那我就帮赵掌柜体面。”
赵掌柜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
他大概以为我在虚张声势。
我没有虚张声势。
昨天晚上,我花了三个时辰,把粮铺近三年的账目全部梳理了一遍。赵掌柜比钱德茂聪明,他不做假账,因为做假账会**出来。他做的是“损耗”。
粮食这东西,存放、运输都会有损耗,这是谁都避免不了的。但正常损耗一般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而赵掌柜报上来的损耗,每年都在百分之十五以上。
多出来的百分之十,当然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但这还不是最狠的。
最狠的是,赵掌柜勾结了城外几个粮商,用和府的粮铺做渠道,低价**陈粮,然后以“新粮”的名义高价卖出。陈粮和新粮的价格差多少?至少三成。
而这些陈粮是从哪儿来的?是赵掌柜以和府的名义,从通州的几个粮商那里赊来的。也就是说,他用和府的信用做担保,拿了别人的陈粮,当成新粮卖了,赚了差价,然后报损耗、报亏损。
最后,亏的是和府,赚的是他赵掌柜。
这个套路,放在上一世,就是典型的“关联交易+利益输送”。放在这个时代,就是杀头的罪。
我把这些证据整理成了一份报告,一式两份。一份准备给**,一份——给刘全。
是的,给刘全。
我昨天就想好了,动赵掌柜,不能绕过刘全。不是因为我怕刘全,而是因为刘全才是真正的关键。
刘全是个聪明人。他跟着**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他的表弟在外面捞钱,他未必不知道,但只要不出大事,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我把证据摆在他面前,告诉他“你表弟的事已经**实了,我给你一个面子,让你自己处理”,他会怎么做?
他会感激我。
因为他自己处理,比让我处理要体面得多。他可以保住表弟的命,可以保住自己的面子,还可以在**面前表现得“大公无私”。
这就是人情世故。
不是我不愿意得罪人,而是得罪人也要讲究方法。一刀砍下去,砍的是赵掌柜,赚的是刘全的人情。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所以,在来粮铺之前,我先去了刘全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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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全住在和府东边的一个独立院落里,三进的宅子,比一般京官的府邸还气派。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吃早饭。桌上摆着四碟小菜、一碗小米粥、一屉小笼包,还有一个黄铜的暖锅,里面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东西。
“李言?”刘全看见我,有些意外,“这么早来,有事?”
刘全今年五十出头,瘦长脸,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穿着家常的灰布棉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富家翁,但我知道,这个人手里的权力,比京城大多数官员都大。
和府的产业、田庄、店铺,甚至**的一些秘密往来,都是他在打理。说他是和府的“二当家”,一点也不为过。
我把赵掌柜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然后把那份报告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刘全没有看报告,而是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那种“我看透了你”的笑。
“李言,你今年多大?”
“回刘爷,二十三。”
“二十三岁,做事就这么老道。”刘全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知道我表弟的事,不先去找和大人,先来找我。你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
“刘爷谬赞了。”我微微低头,“赵掌柜是刘爷的亲戚,奴才不敢擅自做主。刘爷怎么吩咐,奴才就怎么办。”
刘全放下粥碗,拿起那份报告翻了翻。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渐渐变得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
“这些东西,你查了多久?”
“三天。”
“三天就查出了这么多?”刘全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怕我不是在查赵掌柜,而是在查他。
“刘爷,”我说,“奴才查的是账,不是人。账上的东西,****,藏不住。赵掌柜的事,说到底是因为粮铺的账目太乱、**太松。奴才这次整顿南城,就是要立新规矩,堵住这些漏洞。至于人……”
我顿了顿,看着刘全的眼睛。
“人嘛,只要守规矩,就是和府的好奴才。”
这句话,是说给刘全听的。
意思是:我查的是账,不是人。你刘全的人,只要以后守规矩,我不会动你。但如果不守规矩,我手里的账本就是证据。
刘全是个聪明人,他听懂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这次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玩味。
“你这个年轻人,有意思。”他把报告合上,往袖子里一塞,“赵掌柜的事,我来处理。你放心,粮铺明天就能换人。”
“多谢刘爷。”我躬身行礼,退出了他的院子。
走出院门的时候,我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和刘全说话,比和**说话还累。**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你只要伺候好他就行。刘全是和你平级的对手,你得让他觉得你是个“有用的人”,同时不能让他觉得你是个“威胁”。
这个分寸,差一丝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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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粮铺的时候,赵掌柜还在。
他不知道刘全已经抛弃了他。
“赵掌柜,”我从怀里掏出刘全写的一张纸条,递了过去,“这是刘爷让我转交的。”
赵掌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恐惧,最后变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死灰色。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回来,别丢人现眼。
赵掌柜的手开始发抖,纸条从他指缝间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不可能……**他……他怎么……”
他没有说完,转身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粮铺里的伙计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弯腰捡起那张纸条,叠好,收进袖子里。
“粮铺从今天起换人,”我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愿意留下的,和绸缎庄一样,月钱涨两成。不愿意留下的,领遣散费走人。”
没有人走。
赵掌柜平时对伙计们刻薄寡恩,月钱经常拖欠,逢年过节连个赏钱都没有。现在听说新来的管事要涨月钱,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新掌柜姓孟,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之前在通州开过粮行,因为一场大火烧光了家产才流落到京城。这个人我查过,口碑很好,做生意实在,从不缺斤短两。
“孟掌柜,”我把他叫到一旁,压低声音说,“粮铺的事我不多说,只提醒你一句——京城的粮价,三天一个样。我要你在保证品质的前提下,把采购成本压到最低。能做到吗?”
孟掌柜想了想,说:“李爷,如果允许我从直隶、山东直接进货,绕过京城的中间商,成本至少能降一成半。”
“路费呢?”
“走运河,运费不高。大批量采购,摊到每石粮上,比在京城的粮市上买便宜得多。”
我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就是“供应链优化”,上一世企业降本增效的经典手段。
“可以。”我说,“但要走正规渠道,每批货都要有采购合同、运输单据、入库凭证。沈先生会定期审核。”
“明白。”孟掌柜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这条路走通了,他不仅能帮和府省钱,还能在粮行里打出自己的名声。
一个有能力、有野心、又肯踏实做事的人,正是我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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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当铺。
当铺的孙掌柜是府上一位姨**的远房亲戚。这个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足够让孙掌柜在和府横着走。
他比赵掌柜还要嚣张。
我走进当铺的时候,他正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看见我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孙掌柜,”我站在柜台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我今天来的意思,想必你也听说了。”
“听说了。”孙掌柜把一颗瓜子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李爷要换人嘛。钱德茂倒了,老赵也倒了,现在轮到我了。”
“孙掌柜既然知道,那就好办了。当铺的事,您自己处理还是我来?”
孙掌柜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幸灾乐祸?
“李爷,”他站起身,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你知道我姑妈是谁吗?”
“知道。”
“知道你还敢来动我?”孙掌柜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李爷,我劝你一句,别把自己当个人物。你是和大人提拔的不假,但和大人提拔的人多了去了,有几个能站稳脚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我没有生气。
在上一世做咨询的时候,我见过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客户骂你、合作伙伴坑你、下属背后**刀子,这些都是家常便饭。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数据才能。
“孙掌柜,”我从袖中抽出当铺的账本,翻开其中一页,念道,“乾隆四十一年七月,你收了一件‘宋代汝窑瓷瓶’,当银一百两。三个月后,此物被赎走。但据我查证,这件‘宋代汝窑’是假货,市场价不超过十两。”
孙掌柜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那又怎样?当铺的买卖,真假全凭眼力。我走眼了,认亏。和大人还能因为这个治我的罪?”
“走眼当然不治罪。”我翻到下一页,“但如果是故意走眼呢?这件假汝窑,是你从一个叫‘周老三’的古玩贩子手里收的。而那个周老三,是你老婆的娘家侄子。你们合谋,用假货套取当铺的银子,然后你老婆的侄子再来赎走,一进一出,当铺亏了九十两,你和你侄子各赚四十五两。”
孙掌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还不算完。”我继续翻页,“你收了假货之后,让当铺的朝奉按‘真品’估价。朝奉不干,你就扣了他三个月月钱,逼他签字。后来那个朝奉受不了,辞工不干了。这个人的名字,要不要我报出来?”
孙掌柜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不是发白,是发青。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孙掌柜,”我把账本合上,“你以为当铺是你家的?你做的每一笔买卖、经手的每一件货物,都记在账上。账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肯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事。”
孙掌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抓起柜台上的一个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包袱里装的是什么,我没问,也不想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当铺也姓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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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站,茶庄。
茶庄的掌柜姓林,五十多岁,是个老实人。
老实到什么程度呢?账目一清二楚,货物进出记录完整,库房整整齐齐,连伙计们都对他心服口服。
但他也有问题——太老实了。
茶庄的利润,是四家铺子里最低的。不是因为经营不善,而是因为他不敢涨价、不敢开拓新客源、不敢跟供货商讨价还价。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别人开什么价就付什么价。
这种人,放在上一世,是个优秀的“执行者”,但绝对不是合格的“管理者”。
我需要的是能打仗的将军,不是只会守城的士兵。
“林掌柜,”我坐在茶庄的茶室里,给他倒了一杯茶,“你在茶庄做了几年了?”
“回李爷,八年了。”林掌柜双手捧着茶杯,小心翼翼地回答。
“八年,不容易。”我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林掌柜,你有没有想过,茶庄的利润为什么上不去?”
林掌柜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小的无能。”
“不是无能。”我放下茶杯,“是不敢。你不敢跟供货商讨价还价,不敢开拓新客源,不敢涨价。你把茶庄当成了一份差事在干,而不是当成一份生意在做。”
林掌柜的头垂得更低了。
“林掌柜,”我说,“我不是来赶你走的。茶庄的账目干净,你做事认真,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但茶庄需要换一种活法。”
林掌柜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继续做茶庄的掌柜,但我需要你做到三件事——重新谈判所有供货商的价格、开拓至少五个新的大客户、把茶庄的利润在半年内翻一番。做不到,换人。”
林掌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显然被这三个任务吓住了。
“第二,”我竖起第二根手指,“你调到总账房,做沈先生的副手,专门负责审核各铺子的账目。这个差事不用抛头露面,不用跟人讨价还价,只需要你认真做事。”
林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看得出来,他喜欢第二个选择。
“李爷,”他小心翼翼地问,“总账房……缺人吗?”
“缺。”我说,“南城四家铺子,以后每旬都要报账,总账房的人手不够。你来,正好。”
林掌柜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李爷。小的……小的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李爷的信任。”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林掌柜的事让我意识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南城产业缺的不是人,是“**”。
一个只会守成的老实人,放在管理岗位上,是浪费人才。一个敢打敢拼的能人,放在管理岗位上,又容易失控。怎么用对人、怎么用好人,靠的不是个人的眼光,而是**。
“合适的岗位放合适的人”,这是管理学的第一课。但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懂这个道理。他们只知道谁是谁的亲戚、谁是谁的人、谁更听话。
而我,要把这个道理,变成和府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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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我从茶庄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但风更大了。刀子一样的北风刮在脸上,生疼。
小顺子跟在身后,缩着脖子,冻得直哆嗦。
“李爷,今天一天跑了四家铺子,换了三个掌柜,撤了一个账房,重新登记了二十多个伙计。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快?”我看着满天星斗,哈出一口白气,“我还嫌慢。”
小顺子不理解。
他当然不理解。
在他看来,一天之内换掉三个掌柜,已经是大动干戈了。再快,就不怕出事?
但我怕的不是出事,我怕的是夜长梦多。
钱德茂、赵掌柜、孙掌柜,这三个人在和府经营了这么多年,根系盘根错节。如果给他们时间串联、抱团、找**,事情就麻烦了。只有快刀斩乱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一刀砍下去,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阻力。
这就是“速度优势”。
上一世做并购项目的时候,我见过太多因为拖泥带水而失败的案例。该砍的部门不敢砍,该换的人不敢换,最后项目烂尾,所有人都倒霉。
所以我的原则是:要么不动,动就动到底。
“走吧,回府。”我裹紧斗篷,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小顺子小跑着跟上来,又问了一句:“李爷,明天咱们干什么?”
“明天?”我想了想,“明天去总账房,给沈先生和林掌柜定规矩。”
“什么规矩?”
“能让他们不用查账就知道谁在贪钱的规矩。”
小顺子一脸茫然,但没敢再问。
他大概觉得我在说胡话。
但我说的不是胡话。
我要建立的“四权分离”**,就是让采购、验收、销售、账目四个环节互相制衡。采购的人不能管验收,验收的人不能管销售,销售的人不能管账目,账目的人不能管采购。
这样一来,任何一个人想贪钱,都必须买通至少两个环节的人。成本高了,风险大了,贪的人就少了。
再加上定期的横向比对、纵向审核,任何异常数据都会第一时间暴露出来。
这套**,放在上一世,是最基础的企业内控体系。放在这个时代,就是一把无死角的照妖镜,能让所有蛀虫无所遁形。
当然,**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也需要人来执行。而我,就是那个执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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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和府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
我刚走进后院,就看见一个丫鬟匆匆跑过来,说是和大人要见我。
书房里,**正在看一幅画。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石青色的缎面袍子,领口镶着白狐裘,衬得他面如冠玉。
“回来了?”他没有抬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回大人,回来了。”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进来坐。”**终于抬起头,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放下画,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今天做的不错。”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知道了?这么快?
“刘全来找过我。”**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主动解释道,“他说你做事有分寸,知道先找他商量,不莽撞。”
我松了一口气,但没敢放松。
“刘全是跟了我二十年的老人,”**端起茶碗,慢悠悠地说,“他的面子,我不能不给。你今天给他留了面子,他记你的好,我也记你的好。”
“奴才不敢。”
“敢不敢是你的事,记不记是我的事。”**放下茶碗,“但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
“大人请讲。”
“你给刘全看的那些账目,有没有给我备一份?”
我的后背又出汗了。
这个问题,答不好就是死路。
如果说“有”,**会觉得我越级——大事不先给他看,反而先给刘全看。如果说“没有”,**会觉得我欺瞒——你给刘全看了,不给我看?
“回大人,”我说,“奴才备了两份。一份给刘爷,一份原本就是要给大人的。奴才先去找刘爷,是因为赵掌柜是刘爷的亲戚,奴才不敢擅自做主。但南城产业的事,最终还是要大人来定。”
**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你这个小滑头。”他指了指我,“把东西拿来。”
我从袖中取出那份为**准备的报告,双手呈上。
**接过,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表情从玩味到认真,从认真到沉思,最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南城产业整顿方案》。
“四权分离……采购、验收、销售、账目分开……”他念着上面的字,若有所思,“这个法子,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回大人,是奴才自己想出来的。”我说,“奴才以前在铺子里做事,发现很多问题都是因为一个人说了算。采购的人管进货,验收的人也是他,账目也是他,他想贪多少就贪多少。如果把这几件事分开,互相看着,谁也贪不了。”
**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是他在思考的习惯。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丝我之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满意,而是一种……审视。
“李言,”他说,“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大人谬赞。”
“不是谬赞。”**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我见过很多人,有能干的,有聪明的,有忠心的。但你不一样。你不只是能干,你还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你不只是聪明,你还知道什么时候该聪明、什么时候该装傻。”
我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这样的人,”**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用好了,是我的福气。用不好,是我的祸害。”
这句话像一把刀,悬在了我的头顶。
“大人,”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奴才不敢做大人的祸害。奴才只想做大人手里的一把刀。刀没有自己的主意,大人指哪儿,奴才砍哪儿。”
**看着我的眼睛,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那我就看看,这把刀能砍出多大的名堂。”
“南城的事,你放手去做。谁找你麻烦,报我的名字。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别让我失望。”
“奴才遵命。”
我退出书房,走进院子,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发软。
小顺子迎上来,扶住我,一脸担心:“李爷,您怎么了?”
“没什么。”我深吸一口气,把斗篷裹得更紧了一些,“走吧,回去。”
走在回屋的路上,我看着满天星斗,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算了一笔账。
今天,我砍掉了三个掌柜,得罪了一群人,换来了刘全的“好感”和**的“信任”。但这笔账,只是一个开始。
南城产业只是和府商业版图的一小块。在这块小版图上,我已经站住了脚。但要真正活下来、活得好,我还需要更大的舞台、更多的**。
而**,是我目前唯一的梯子。
梯子会倒,但在它倒之前,我要爬到足够高的地方。
高到——即使梯子倒了,我也摔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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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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