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剑仙人  |  作者:鱼不爱吃猫  |  更新:2026-05-22
青梅------------------------------------------,雪未停。,柴刀横在身前,刀面朝外,指节扣着刀柄,血顺着掌心往下滴。他没去擦,眼睛盯着赵三三人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被风卷走,巷口只剩一片死寂。,肩头一松,整个人像是从绷紧的弓弦上落了下来。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虎口裂开的地方**辣地疼,可他还站着。,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她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抖着,手攥着衣角,指甲陷进掌心里。她没看顾寻,也没动,只是站着。,像之前一样,一高一矮,影子投在土墙上,挨得很近。。,一缕贴在额角,脸上沾了点灰,不知是墙上的尘还是雪沫。她的眼睛睁着,很亮,不像怕过,也不像哭过,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前方空地,仿佛还在等什么人回头。,声音低哑:“滚远点,别再回来。”,也是对自己说的。,把柴刀往腰间破布带里插了插,动作迟缓,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刀刃卡进布条时发出一声轻响,断了一截铁皮,掉在雪地上,没人去捡。,终于转过头看他。“你……手伤了。”她说。,没应声。,也知道疼,但不想说。他不是不愿说,是说不出。从小到大,疼的时候都是自己扛,没人问,也没人管。现在有人问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答。,上前一步,轻轻拉了下他袖口。
“来。”她低声说,“这边。”
她没往家走,而是往巷中一处墙角走去。那里有堵塌了半边的矮墙,后面堆着些烂木板和破筐,平时没人去。她弯腰从一堆干草底下抽出个竹篮,揭开上面盖着的旧布。
里面是一碗热粥,还冒着气。
陶碗不大,米粒粗糙,熬得稀,可底下沉着几颗完整的粟米,看得出是挑了最好的那一把下的锅。旁边放着半块饼,焦边朝上,显然是特意留下的脆口。
顾寻看着那碗粥,没动。
他知道这是她的口粮。阿栀一个人过,比他更难。她爹早死,娘改嫁,老屋漏雨都没人修。她能活下来,靠的是帮人缝补浆洗,一天挣几个铜板,买最便宜的米面。这碗粥,对她来说,是两顿饭的分量。
她不该给他。
他更不该接。
阿栀看出他在想什么,没说话,只是捧起碗,递到他面前。
“喝吧。”她说,“你不喝,我就在这儿站着。”
顾寻看着她。
她眼神很静,不像强撑,也不像逞能,就是平平常常一句话,像在说“天要亮了”。
他终于伸手,接过碗。
碗很烫,隔着粗布手套都能感觉到热。他双手捧着,低下头,一口一口喝下去。
米粒有点糙,卡在喉咙里,他慢慢咽。粥不算浓,可进了胃里,真暖。一股热气从肚腹散开,顺着血脉往上走,手指尖渐渐有了知觉。他原本僵硬的手指开始发麻,然后是胀,最后是疼——那是血重新流回来的感觉。
他一口一口喝着,没抬头。
眼角有些湿,他没去擦。
喝到最后,碗底只剩一点米汤,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才把空碗轻轻放进篮子里。
阿栀接过篮子,放在青石墩上,没急着盖布。
“你不用谢我。”她说,“我知道你会挡在我前面。可我也……不能看你一个人扛。”
顾寻没看她,只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不怕冷,也不怕穷,只怕他倒下。她不说,但他知道。
他把柴刀重新握紧了些,刀柄贴着手心,那点余温还在。
“以后换我来。”他说。
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可阿栀听见了。
她没问“换你来什么”,也没追问“以后多长”。她只是站在那儿,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没笑出来。
巷子里静了很久。
远处哪家的狗又叫了一声,很快没了动静。油灯还在对面门口挂着,火苗小得快灭了,可还没熄。风穿过破瓦的声音依旧刺耳,雪还在下,不大,但不停。
顾寻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巷口。
赵三走了,可他不信就这么完了。那种人,嘴上认怂,心里记仇。今日没动手,不代表明日不来。他不怕打,怕的是阿栀出事。
他转头看她。
她还站在那儿,单薄的身子裹在旧袄里,脚上那双补丁鞋已经湿透了,鞋尖结了层薄冰。她没喊冷,也没往回走,像是打算就这么陪他站到天亮。
“你该回去了。”他说。
阿栀摇头:“我不冷。”
“你鞋湿了。”
“没事。”她说,“我能走回去。”
顾寻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劝不动她。她表面柔,骨子里倔。小时候他被人推倒,她会跑过去扶,哪怕自己摔了也不撒手。如今他受伤,她更不会先走。
他只好站得更靠前一点,替她挡住风口。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
过了片刻,巷口那边传来一阵窸窣声。
顾寻立刻警觉,手按上刀柄。
阿栀也听见了,身体微微一紧,却没有后退。
声音是从隔壁废院传来的,一只野猫窜了出来,叼着半块骨头,看见人便猛地拐进另一条小巷,不见了。
顾寻松了口气,手仍没离刀。
阿栀轻声道:“它也饿。”
顾寻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镇上不止他们苦。泥瓶巷家家户户都穷,墙倒了没人修,病了不敢请郎中,孩子冬天光脚跑路也不稀奇。赵三这种人敢横行,就是因为没人能挡。官府不管,乡邻自保,弱的只能低头。
可低头久了,骨头就软了。
他不想软。
也不能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全是裂口和老茧,还有新渗出来的血。这双手劈过柴、搬过石、挖过冬菜窖,也挡过棍棒鞭子。它们不干净,也不好看,可它们还握得住刀。
只要还能握得住刀,他就还能站在这里。
阿栀忽然开口:“刚才……我说你有亲戚在官府。”
顾寻看向她。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讲一件早就想好的事:“我说是你六叔,在城西巡检司当差。前日还来巷子查案子。”
顾寻没说话。
他知道没有这个六叔。他父母双亡,一个亲人都没有。阿栀说的,是假的。
可她说得像真的。
她继续道:“赵三问哪个衙门,我随口说了巡检司。他又问名字,我没慌。咱们镇上确实有个顾六,是个杀猪的,住在西市口,天天挑担子卖肉,人人都认得。我把姓借给他,把差事安上去,就成了‘顾六叔’。”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扬了扬:“赵三皱眉想了半天,最后啐了一口,骂了句‘老子懒得惹官差’,转身就走。”
顾寻看着她,眼里多了点东西。
他没想到她会编谎,更没想到她编得这么稳。她平时话不多,见人低头,连大声说话都少见。可在那一刻,她站出来,张口就说,眼神都不闪一下。
她不是怕,是在想办法。
她知道他撑不住多久,也知道硬拼会出事。所以她用了一个最稳妥的方式——让他背后“有人”。
这不是胆怯,是聪明。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不是粥的温度,是别的什么。
“你胆子不小。”他说。
阿栀低头笑了笑:“你要死了,我怎么办?”
她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太直,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改口。
顾寻也没接这话。
他只是把竹篮提了起来,轻轻抱在怀里,像是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阿栀没动:“你呢?”
“我不累。”他说,“我还站得动。”
她看着他,知道他在硬撑。他的呼吸还不稳,左手一直垂着,不敢用力。可她没拆穿,只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巷中走。
脚印落在雪地上,一深一浅,连在一起。
走到她家门口时,阿栀停下,回头看他。
“明天……你还来劈柴吗?”她问。
顾寻点头:“来。”
“那我给你留粥。”
“嗯。”
她没再说什么,推门进去,门吱呀一声关上。
顾寻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脚步声走到床边,然后是铺被褥的声音。他确认她安全了,才转身离开。
可他没回家。
他回到巷口青石墩旁,放下竹篮,靠着土墙坐下。柴刀放在腿上,手搭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巷口方向。
夜还长。
风还在刮。
他坐着,像一尊不动的石像。
他知道赵三可能不会再来了,但也可能明天就带着人回来。他知道这碗粥救不了命,但暖了心。他知道他护不住整个泥瓶巷,但至少能护住一个人。
他闭上眼,又睁开。
雪落在他睫毛上,化了。
他没动。
他就在那儿坐着,守着这一方窄巷,守着那一碗温过的粥,守着那个愿意为他撒谎的女孩。
他知道,从今往后,有些事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低头干活的孤儿。
他是顾寻。
他要护住阿栀。
天没亮,人未归。
巷中无人走动,只有油灯将熄未熄,照着两个身影曾并肩而立的地方。
竹篮放在青石墩上,空碗已洗净,倒扣着,等着下一顿饭。
顾寻坐在墙根,背挺直,眼睁着,手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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