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剑仙人  |  作者:鱼不爱吃猫  |  更新:2026-05-22
孤影------------------------------------------,冷得能割人脸。 ,窄得只容两人并行。土墙低矮,瓦片残破,积雪压在屋檐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巷子弯弯曲曲,像条冻僵的蛇,躺在黑地里不动。寒风顺着巷口灌进来,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碎草和灰土,扑在人脸上,又冷又刺。,手里握着一把旧柴刀。,个子不算高,但肩背宽实,胳膊上的筋一条条绷着。眉眼低垂,脸被风吹得发红,鼻尖通红,呼出的气在面前结成白雾。双手露在外面,指节粗大,掌心裂着口子,有些地方已经结了黑痂,新裂的口子渗着血丝。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袄子,袖口磨烂了,露出手腕,裤脚也短了一截,脚上是双破草鞋,用麻绳绑在脚踝上。。,纹路交错,柴刀砍进去三寸深,卡住了。他咬牙,抽刀再举,落下时用了腰力,刀刃“咔”地一声劈开木头,裂成两半。木屑飞溅,落在他肩头、发间。他没去拍,低头把柴捆扎好,一共五捆,整齐码在一旁。。,那人说家里米缸见底,孩子饿得哭,想换几捆柴烧灶。顾寻答应了,一天一捆,今日是最后一天。工钱是一升米、半升面,够他撑五六天。叔婶家不给他饭吃,只给个床角睡觉,他得靠自己活下来。,胸口起伏,手指冻得发僵,握不住刀柄。他把柴刀**腰间的破布带里,伸手搓了搓脸,又去摸那碗粥。,上面盖着一块旧布。他掀开布,碗还在,热气已经不多,但碗底还温着。里面是半碗粟米粥,稀是稀了些,可米粒沉在底下,看得出熬得用心。旁边压着半块粗饼,干巴巴的,边缘有点焦。。,窗纸破了个洞,夜里透光。她爹早死,娘改嫁走了,她一个人守着老屋过活。日子比他还紧巴,可她总在这时候悄悄留点吃的。,也没喊她名字。,顺手将那半块饼往里推了推,免得被风吹走。然后他重新握住柴刀,刀柄贴着手心,那点余温从铁皮传上来,让他指头稍稍活络了些。。
云厚,不见星月,巷子里只有一盏油灯挂在对面人家门口,灯芯快灭了,火苗小得像要断气。风一吹,影子在地上晃,墙上的影也跟着动。他的影子很长,斜斜拖在地上,孤零零的,像根插在地里的桩。
他该送柴去了。
刚弯腰去提柴捆,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三个身影从巷外走进来,踩得雪咯吱响。走在前面的是个胖子,披件破皮袄,敞着怀,露出里面油腻的衣裳。手里拎着根短棍,另一只手揣在袖里。身后两个瘦子,一个拿皮鞭,一个空着手,但眼神凶。
胖子站定,离顾寻五步远。
“哟,还在干活?”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可那笑不在眼里。
顾寻没答话,直起身,手按在柴刀柄上。
胖子眯眼打量他:“今天收了多少工钱?交出来,平安费。”
顾寻依旧不语。
他认得这人,叫赵三,本地无赖,专在泥瓶巷一带收“平安钱”。谁家做点小生意,谁家多拿点工钱,他都要抽一口。乡邻甲前些日子修屋顶挣了二百文,就被他抢走一百五十。没人敢惹,也没处说理。官差不来这种地方,来了也睁只眼闭只眼。
赵三往前踱了一步:“怎么,装哑巴?我问你话呢。”
顾寻终于开口,声音低,但清楚:“我没工钱。”
“哦?”赵三笑了,“那你这一堆柴,值多少?米面换了没?换了多少?”
“换了。”顾寻说,“全换了米,今早送去隔壁了。”
“送哪去了?”赵三冷笑,“你说送就送了?拿来我看。”
顾寻没动。
赵三又上前一步,短棍指着他的脸:“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巷子归我管,你在这讨生活,就得听我的。今天不交钱,明儿你就别想在这混。”
风更大了。
顾寻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冷。手指僵得几乎握不住刀,可他还是把柴刀拔了出来,横在身前,刀面朝外,做出防备的样子。刀刃不锋利,砍柴用的,不是打架的家伙,但他只能靠这个。
赵三盯着他,忽然咧嘴一笑:“你还真敢拿刀?”
他回头对两个手下说:“看看,这小叫花子拿刀拦路了。是不是该教他规矩?”
瘦子举起皮鞭,甩了一下,啪地一声脆响。
顾寻没退。
他站在原地,双脚钉在地上,眼睛盯着赵三,一眨不眨。他知道打不过,也知道一旦动手,对方不会轻饶。但他不能让。那一升米是他三天的命,给了他们,他就要**。
赵三看着他,笑意慢慢收了。
这小子不说话,也不求饶,就这么站着,像块石头。眼神沉,不像害怕,倒像是在等什么。
他皱了皱眉,正要抬手示意动手——
巷中一间屋的门突然开了。
“他没工钱。”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一个瘦小的身影跑出来,挡在顾寻身前。
是阿栀。
她穿着单薄的旧袄,脚上一双补丁布鞋,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发白。她个子不高,只到顾寻肩膀,此刻张开双臂,把顾寻挡在身后,手紧紧抓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整个人都在抖。
可她没退。
赵三愣了下,随即笑出声:“哟,小姑娘,你掺和什么?滚回去,别找打。”
阿栀没动。
她声音还是颤的,但一字一句说得明白:“他今天砍柴,换的米都给了我。我娘病了,没吃的……他帮我换的。你们要是拿,就冲我来。”
赵三眯起眼:“你说真的?”
“真的。”阿栀说,“我可以对天发誓。”
赵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嗤笑:“傻丫头,你以为你站出来我就信了?说不定你们俩串通好的,演戏给我看?”
阿栀咬住嘴唇,没说话。
她知道对方不会信,可她还是说了。不说,她心里过不去。
顾寻在她身后,没让她退。
他左手缓缓抬起,轻轻搭在她肩上,稍一用力,把她往自己右后方拉了半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她。然后他重新站到前面,柴刀换到右手,刀尖微微抬起,不再只是防御,而是指向对方。
他的位置变了,成了完全挡在她身前的人。
赵三脸色沉下来。
“好啊,你们俩还真敢硬扛?”
他举起短棍,一步步逼近:“今天我不打你们,别人当我赵三好欺负。既然你们都说没钱,那就拿身子抵吧。小子,跪下磕三个头,这事就算了。小姑娘,过来给我捏捏肩,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风停了一瞬。
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顾寻没跪。
他站在那里,柴刀稳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重了些,胸膛起伏,可眼神一点没乱。他看着赵三,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不恨,也不怕,只是——你不能过去。
赵三被他看得心头火起。
“敬酒不吃!”他怒喝一声,短棍猛然挥出!
顾寻侧身一闪,柴刀顺势横扫,逼得赵三后退半步。棍子砸空,打在旁边的土墙上,溅起一片灰。
“反了你了!”赵三大吼。
他身后两个瘦子立刻扑上来。
一个挥鞭,一个空手抓脸。
顾寻矮身躲过皮鞭,柴刀往上撩,刀背撞中一人手腕,那人闷哼一声缩手。另一个扑得太急,被他一脚踹在膝盖上,踉跄几步才站稳。
三个人一时竟没拿下他。
赵三瞪眼:“你们废物吗!一起上!打断他的腿!”
三人再次围拢。
顾寻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土墙。巷子窄,他没法左右闪,只能正面迎敌。柴刀在他手里,像一块护命的铁牌,每一次挥动都拼尽力气。他不出杀招,也不贪攻,只守门户,护住要害。
一下,两下,三下。
皮鞭抽在他左臂外侧,**辣地疼,布袄裂开一道口子。短棍擦过肩头,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但他没倒。
阿栀站在他身后半步,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牙齿咬着下唇,脸色惨白。她不敢闭眼,也不敢喊,只是看着顾寻的背影,看他一次次挡开攻击,看他摇晃却不后退。
**次,赵三抡圆了棍子砸向他脑袋。
顾寻举刀格挡,“当”地一声,震得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流下来。他脚下打滑,单膝一软,差点跪地,硬是撑住了。
赵三狞笑:“还不服?”
他正要再上——
阿栀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不是冲出去,也不是扑上去,只是往前站了半步,重新与顾寻并肩。
她没拿武器,也没喊话。
只是站在那里,瘦弱的身体还在抖,可她的脚没动。
风又起了。
油灯的光映在两人身上,影子投在土墙上,一高一矮,紧紧挨着。顾寻的柴刀仍在手中,刀尖微抬,指向敌人。阿栀的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了掌心。
赵三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不是怕。
也不是疯。
这是一种他不懂的东西。
他打过太多穷人,见过太多低头哈腰、哭爹喊**。可眼前这两个,一个不说话,一个不怕死,就这么站着,像两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草,风吹不折,雨打不断。
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又夹着一丝虚。
“你们……真不怕我弄死你们?”
顾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可以试试。”
赵三愣住。
他没想到这小子会这么说。
不是威胁,也不是挑衅,就是平平常常一句话,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这话落下来,比刀还沉。
他身后两个瘦子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再动。
巷子里静了下来。
只有风穿过破瓦的声音,还有远处哪家狗叫了一声,又没了。
赵三盯着顾寻,又看看阿栀。
小姑**脸白得像纸,可眼睛亮着。那光不刺眼,却照得他心里发毛。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事儿,不好收场。
打,真打起来,这小子拼了命,未必好拿。万一闹出人命,官差真来了,他也吃不了兜着走。不打,就这么走,面子往哪搁?
他站在原地,短棍垂下,没再抬。
顾寻也没动。
他依旧握着柴刀,站在阿栀身前,像一堵墙。
血从他手上滴下来,落在雪地上,黑红黑红的,一小片。
阿栀轻轻吸了口气,没擦汗,也没说话。
她只是站得更稳了些。
赵三终于开口,声音低了:“……算你狠。”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走。”
三人转身,沿着巷子往外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里。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重新稳定下来。
顾寻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头一松,手臂重重垂下。柴刀还在手里,可他已经累得几乎抬不起胳膊。
阿栀转过身,看着他:“你……伤着没有?”
顾寻摇摇头:“没事。”
他低头看了看手,血糊住了裂口,疼得厉害,但还能动。
阿栀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撕下一角,递给他:“包一下。”
顾寻接过,自己缠上。动作笨拙,布条绕了几圈,勉强止住血。
他把柴刀插回腰带,抬头看她:“你不该出来的。”
阿栀没答这话。
她只是看着他,轻声说:“我知道你会挡在我前面。可我也……不能看你一个人扛。”
顾寻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那堆柴旁,弯腰提起一捆,准备送去乡邻乙家。
阿栀没拦他。
她默默走到墙角,揭开那块布,端起陶碗,把粥和饼一起放进一个竹篮里,盖上旧布。
然后她提起篮子,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泥瓶巷的雪地上。
脚印一深一浅,连在一起。
巷子还是那么窄,风还是那么冷。
可油灯照着的地方,多了两个人影。
他们没走远。
顾寻停在巷口那块青石墩旁,放下柴捆,靠着土墙歇了歇。阿栀站在他身边,篮子放在脚边,手还抓着提绳。
他们都没回家。
也没说话。
就站在那里,像两棵长在巷口的树,根扎在泥里,枝叶迎着风。
夜还长。
风还在刮。
但他们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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