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她不需要知道。
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给她倒了杯水。
“今天怎么这么晚？”
“单子多。”
“别太累了。”
“不累。”
电视里在放春晚预告，一群人笑着闹着，喜气洋洋。妈看着电视，忽然说：“过年你别在医院守着了，回去休息。”
“我在这挺好。”
“医院有护士，不用你守。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妈，我不累。”
她没再说话，转头继续看电视。
我低头看手机。银行余额：七块三毛。
老张的三千五，加上我的一千四，全给了那个男人。
妈月底的药，八百块。
还有七天发工资。
七天。
我打开外卖平台，看了眼明天的排班。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全天在线。跑满四十单有奖励，五十单有额外补贴。
五十单。
可以的。
手机震了一下，老张发来微信：“钱不急还，你先用着。过年了，别亏待自己。”
我回：“谢了。年后还你。”
“说啥呢，兄弟之间。对了，**怎么样？”
“还行，下周做**次化疗。”
“需要帮忙说话。”
“嗯。”
放下手机，妈已经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声音很小。
我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关了床头灯。
走廊里有护士经过，脚步很轻。隔壁病房传来压低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明天六点，还有五个小时。
睡吧。
第二天五点半，闹钟响。
我在走廊的长椅上醒来，腰疼得厉害。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激得人一哆嗦。
回病房看了眼妈，还在睡。床头柜上放好了早上的药和水杯。
出了医院，天还没亮。十二月底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电动车停在医院门口，后视镜用胶带缠了一下，勉强能用。
打开APP，开始接单。
第一单，粥和包子，送到三公里外的写字楼。
第二单，咖啡，送到隔壁小区。
第三单，煎饼果子，送到地铁站口。
一单一单跑，太阳慢慢升起来。
九点的时候，跑了八单。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远先生？”
“嗯。”
“我是周律师事务所的，我姓陈。方便说话吗？”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的一个案件涉及到您。关于三年前您和周浩先生签署的一份技术转让协议——”
“我很忙。”我说，“有事说事。”
“好的，简单说。那份协议存在法律瑕疵，我们的委托人希望和您见一面，谈谈这件事。”
“谁是你们的委托人？”
“暂时不方便透露。但可以告诉您，这件事对您非常有利。”
“我没时间。”
“林先生——”
“我在送外卖，每分钟都是钱。你要谈，发短信，我晚上看。”
挂了电话，下一单已经超时了。
骑上车，往火锅店方向冲。
周浩。
这个名字我已经三年没听人提起了。
大三那年，我妈查出白血病。化疗要钱，住院要钱，骨髓配型要钱。我爸走得早，家里就我一个。
那时候我在学校实验室做了个推荐算法模型，导师说有商业价值，让我申请专利。
但专利要时间，**病等不了。
周浩是我室友，计算机系的，家里做生意。他说他认识投资人，可以帮我把算法卖了。
“五万块，”他说，“我帮你找的买家，够**先做两次化疗。”
我签了。
一份技术转让协议，把算法的全部**转给了一家叫“智讯科技”的公司。
后来我才知道，那家公司就是周浩自己注册的。
再后来，智讯科技拿着我的算法拿到了天使轮、A轮、*轮。去年估值八十亿。
今年要上市了。
而我，在送外卖。
这些事我不想了。想也没用。协议签了就是签了，****，我自己的名字。
中午十一点半，午高峰开始。
单子像雪片一样涌进来。我骑着电动车在车流里穿梭，红灯抢了两个，差点被公交车夹了一次。
十二点，跑了二十单。
手指冻得没知觉，停在路边搓了搓手，啃了个冷馒头。
手机响，又是那个陈律师的短信：
“林先生，我们查阅了您当年签署的协议。该协议约定的是学术研究使用权，并非商业开发权。智讯科技将该算法用于商业用途，涉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