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酸涩被我一口一口吞了回去。
"闹？"
我的声音很轻。
"我为什么要闹。"
顾知舟脸上的愤慨僵住了。
他的嘴还张着，眼珠转了转，明显没有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嫂子？你不是最心疼孩子的吗？他让你做配型你不气？你不是一向——"
"一向什么？一向像个疯子一样把房子砸了，然后被贴上精神病的条子再关三年？"
我看着他。
顾知舟后退了半步。
靠窗的沙发上，顾司衍握着保温杯的手定住了。杯盖刚拧开，水汽从口子里冒出来，他的目光越过水雾盯着我。
他另一只手去拧袖口的扣子。拧了两圈。
那是他不安时才有的动作。
"念念，你什么意思？"
是啊，我曾经是他们公认的、战斗力最猛的疯女人。
每次出了事，先摔东西，再抓人，最后一头撞在门框上进急诊。
他从不拦我。每次都只是蹲在地上，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又弄伤自己了。"
我以为那是宠溺。
以为他容忍我所有的歇斯底里，是因为他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直到死前他俯在我耳边笑的那一刻我才醒过来。
那些默许我发疯的瞬间，每一次他都在数。数我还能折腾几回。数精神病的诊断够不够扎实。数我什么时候彻底失去说话的资格。
我把签好名字的同意书推回他面前。
墨迹还没干。
上一世我把天掀翻了，换来的是骨头被一根根抽空。
这一世，我不掀了。
顾司衍看着那个签名，放下了杯子。杯底磕在茶几上，闷响一声。
他没来得及开口。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韩若眠抱着一束白色百合花站在门口。浅灰色开衫垂到膝盖，头发乖巧地别在耳后。她的眼圈泛着淡淡的红，睫毛上像是挂着没干的水痕，整个人像是忍了很久的委屈才勉强出门。
"姐姐。"
她的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对不起打扰你了，我听说你身体不好，过来看看你。配型的事，你千万别勉强，实在不行我再去想别的办法。"
她说着低下头，手指绞着花束的包装纸边缘。
每一个字都妥帖。每一个动作都温顺。
上一世我冲过去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她倒在走廊里哭得喘不上气，三个护士围上来扶她。"那个病号动手了""她老公刚让她签了配型，她就**"。
闹到最后，又成了我暴力倾向的新铁证。
我没有动。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百合。花苞还没完全张开，花粉落了一小片在她领口。
"花挺好。放桌上吧。"
韩若眠的手指停了。
她看向顾司衍。
顾司衍看着我。
他的目光沉了一沉。不是愧疚。是在评估。
整间病房安静了三秒。
我伸手去摸枕头底下那个硬硬的角。那是母亲留给我的笔记本。牛皮封面磨损得厉害，扉页上的四个字还是她的笔迹。
"宁碎勿折。"
韩若眠放下花的时候胳膊碰到了床头柜。笔记本滑到了床沿。
顾司衍先我一步看到了那个旧本子，嘴角动了一下。
"还留着**那堆写废了的东西？搬家的时候一起扔了吧，占地方。"
上一世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上一世我信了。连我**最后一件遗物都没保住。
我把笔记本捡起来，塞回枕头下面。
我抬头对他笑了一下。声音很平，平得连监护仪的节奏都没变。
"你说得对。该扔的东西，迟早得扔。"
顾司衍愣了一瞬。他伸出手像是要拉住我问点什么。
我已经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只说了一句话。
"麻烦帮我加一床薄被。病房太冷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没有人摔东西。没有人哭。没有人撕同意书。
他们准备好的所有后手，全都扑了个空。
第二天一早，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司衍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不太自然。他一只手按着胃的位置，另一只手扶着门把手。
"念念，胃药放哪儿了？昨晚没睡好，疼了一宿。"
以前他只要皱一下眉，我就飞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