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赵秀兰，今年三十二岁，在**村种地带娃已经八年了。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下午三点刚过，小姑子李曼的车停在了村口。
她今年二十八，八年前从村里考出去上了大学，毕业后又去了国外，五年没踏进过这个村子一步。
我住的三间瓦房是公婆留下来的，院子东头有两亩菜地，西头搭了个鸡棚，这些就是我和八岁的小磊活下去的全部家当。
我开门的时候，她正站在院门口，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只看着就贵的皮包，高跟鞋踩在冻硬的土地上。
"嫂子，在家呢？"她笑着说。
"小曼，快进来坐。"我赶紧让开身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面粉。
她摆摆手："不坐了，我赶时间，说两句话就走。"
我转身去屋里给她倒水。身后传来一句话，比腊月的北风还冷。
"嫂子，小磊这个孩子，不能再跟着你了。"
我手里的暖壶顿了一下。
回过头看她，李曼还站在门口，脸上的笑还挂着，但那双眼睛里头全是算计。
"你说什么？"
"我说，小磊不能再跟着你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像是在说今天该刮什么风。
我把暖壶搁回灶台上。
"小曼，他管我叫了八年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曼往屋里扫了一眼。小磊不在，还没放学。
她压低了声音："嫂子，我要结婚了。"
"**跟我提过，说对方家里条件不错。恭喜你。"
"不是不错，"李曼纠正我，"是周家。"
我愣了一下。周家这个名字我在县城的大酒店招牌上见过，在电视新闻里也听过。光我们县就有两家他们的酒店，省城据说有十几家。
"那更该恭喜。"
"所以你明白了吧？"李曼看着我，"周家什么门第，他们要是知道我有一个。"
她没往下说。
我替她把话接了："有一个八岁的亲生儿子？"
她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绷住了："嫂子，当年的事你清楚。我那时候才二十岁，什么都不懂，是你主动说帮我养的。"
"是你跪在我面前求的我。"
"那些都过去了。"她打断我，"现在的关键是，这件事不能让周家知道。我已经打听过了，隔壁省有个寄宿学校，学费我来出。你把小磊送过去，以后这个孩子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站在灶台边上，围裙上的面粉落了一小片在地上。
八年前那个冬天的夜里，李曼挺着七个月的肚子从省城跑回来，蹲在我家后院的柴火堆里，浑身发抖，手里攥着一瓶百草枯。
是我一把夺过那瓶药。
是我半夜蹬着三轮车把她送到镇卫生院。
是我在产房外头守了一整夜，听着她在里头惨叫。
孩子早产，不到五斤，护士说可能养不活。
我把那个皱巴巴的婴儿抱回家，对全村人说是我自己的孩子。
从那天起，赵秀兰在**村就成了不要脸的女人。我男人李建军还活着的时候，替我扛着背后的指指点点。建军在工地出事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扛。
种地，养鸡，卖菜。白天背着小磊下地，晚上哄他睡了再缝棉袄。他发烧的时候我大半夜抱着他走三里路去村卫生室。他上学要交学费，我把攒了半年的鸡蛋钱掏出来。
这八年里，我还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钱里头，每个月给李曼打生活费，供她上完了大学，又供了她第一年的出国费用。
"嫂子？"李曼叫了我一声，"你倒是说话。"
"这八年的账，你打算怎么算？"我问她。
李曼从皮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五万。够了吧？"
五万。
八年。
我每年种地卖菜养鸡，满打满算收入不到一万。小磊从出生到现在的奶粉、尿布、看病、学费，我没细算过，但五万块，一半都不够。
更别提我这八年替她背的骂名。
"不够。"
"那你开个价。"
"我不要钱。"我看着她，"我要你认这个孩子。"
李曼脸上最后一丝笑彻底没了。
"赵秀兰，你别不识好歹。"她把"嫂子"两个字丢了，"五万块对你来说已经是天上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