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抢救室外的走廊里，消毒水味浓得呛嗓子。我跪在门口，膝盖压在冰凉的地砖上，已经没了知觉。耳朵里全是里面仪器尖锐的滴鸣声，还有护士跑动时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
念念被推进去之前，小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氧气面罩扣在她脸上，她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袖子，指甲掐进布料里，七岁的孩子，力气大得吓人。我想跟着进去，被两个护士拦住，门在我面前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念念在里面喊妈妈。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赵念念家属？孩子急性哮喘发作，情况比较严重，需要立即转重症监护。先去缴费窗口预缴五万块押金，拿了收据回来，越快越好。"
护士站在我面前，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我伸手去接，手指抖得厉害，差点没拿住。
我转过头，看见赵明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
他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低头看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刷什么不太紧要的消息。
"赵明。"我声音劈了，哑得自己都不认识，"五万块押金，你快去交。念念等不了了。"
他抬起头，把手机锁屏往口袋里一揣，朝我走了两步。没有伸手扶我，没有问念念怎么样了。他接过那张缴费单看了一眼，又递回给我。
"这钱动不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的菜又涨价了。
我脑子嗡地一声。
"什么叫动不了？你女儿在里面抢救，你跟我说动不了？"
"苏晴，你听我说。"他两只手又插回口袋，身子往墙上一靠，"卡里那笔钱是月底给赵亮还房贷的，不能动。妈说了，房贷断了银行要收房子。"
"房贷？"我声音拔高了，整条走廊有几个人回头看，"你女儿要死了，你跟我谈房贷？"
"你别嚷嚷。"赵明皱了一下眉，"孩子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哪次哮喘不是折腾一阵就好了？你先把嗓门放低点。"
走廊那头，一个矮胖的身影从长椅上站起来。
刘桂兰穿着件枣红色棉袄，碎步走过来，一把从我手里抽走缴费单据。她抬起胳膊把单子凑到眼前看了两秒，嘴角往下一撇，两根手指一搓，把纸揉成团扔在了地上。
"五万？就为个丫头片子？"她嗓门比我还大，整条走廊都回响，"苏晴，你弟媳妇肚子里怀的是大孙子，那房子是给我大孙子住的。一个赔钱货的命，也配动我孙子的买房钱？"
我蹲下去捡那张被揉皱的单据。
刘桂兰伸出手，往我肩上推了一把。力气不大，但我膝盖本来就是软的，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墙角消防箱的棱上。
嗡。疼从头顶蔓延到耳根，耳朵里开始响一种尖利的细鸣。
我坐在地上，后脑勺的疼和膝盖的麻搅在一起。走廊里有几个路过的人停下脚步，没人说话，也没人上前拉我。
我抬头看赵明。
他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两手插在口袋里，一动没动。
"你女儿在里面。"我盯着他的脸。这张脸我看了十年，谈恋爱三年，结婚七年。他笑起来右边有个酒窝，生气的时候下巴会紧绷。但此刻他既不笑也不生气，什么表情都没有。
"赵明，念念的教育基金呢？"我说，声音忽然平了下来。这是我在学校的习惯，教室里越乱，我越不会吼，我会降低声音，等全场安静。
赵明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基金上个月取出来了。赵亮首付差一截，妈让我先拿出来用，等赵亮宽裕了就还。"
"多少？"
"十三万八。全取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仪器的滴鸣声从抢救室门缝里漏出来，一下一下的，像在倒计时。
七年。每个月从我八千块工资里挤出一千五，雷打不动。念念发烧我舍不得打车去大医院，念念想学钢琴我犹豫了两个月最后说再等等，念念冬天的棉袄我专挑换季打折的买。
这十三万八千块钱，是我一口一口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现在全给赵亮买了房子。
而我的女儿正在抢救室里喘不上气。
护士又从门里探出头来。
"家属？押金呢？赶紧的，孩子血氧在往下掉。"
我从地上爬起来，腿几乎撑不住。抓着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看着赵明，看着刘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