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闻了闻。
苦味里压着一股甜腻。
我放下碗。
“钥匙在抽屉。”
张浩愣了一下。
“你答应了？”
“你不是说我该歇着吗？”
我把账本合上。
“那就歇。”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像在分辨我是不是装出来的平静。
我转身去柜子里拿钥匙。
一串铜钥匙放在他掌心时，他的手指收得很快。
“念念，我也是为你好。”
他说。
“后厨烟火重，你一个女人熬了这么多年，该享享福了。”
“嗯。”
我看着他把钥匙塞进裤兜。
“享福。”
他笑了。
笑得像终于等到了该来的这一天。
门外，学徒小满探头进来。
“师父，前厅有人找张哥，说是周小姐到了。”
张浩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把章程叠好。
“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药记得喝完。”
我端起碗，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
他满意了。
脚步声远了。
我把嘴里的药吐进茶盏里，端起来倒进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草。
小满站在门口，眼珠子转得飞快。
“师父，你真让他管？”
我把茶盏放回去。
“你今晚把厨房里的老砂锅都搬到二号库。”
“张哥不让动库房。”
“所以要今晚。”
小满咽了咽口水。
“师父，周小姐是谁？”
我拿起那本黄皮册子，翻到张浩按手印的那一页。
红印还在，十年了，颜色发暗。
“一个来借火的人。”
“借什么火？”
我合上册子。
“借沈家的灶，烧她自己的锅。”
周晴进门的时候，前厅正坐满晚饭客。
她穿着米色大衣，手上拎着一盒点心，走得不快，像来老朋友家做客。
张浩迎出去，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你怎么亲自来了？”
周晴把点心递给他。
“听说沈姐病了，我来看看。”
她嘴上说着看我，眼睛却扫过前厅墙上的老匾。
沈家砂锅四个字，是我爷爷当年请老书法家写的，黑底金字，被油烟熏了几十年，边角都带着旧色。
周晴看了很久。
“这匾真好。”
她说。
张浩立刻接话。
“以后会更好。”
我从后院出来，身上还披着旧棉披肩。
前厅有两个老客认出我。
“沈老板，今天怎么没掌勺？”
“病了？”
张浩抢在我前面开口。
“念念最近身体差，我让她歇着。以后店里的事我来，大家放心，味道不会变。”
老客夹着砂锅里的粉条，没接话。
另一个姓胡的老爷子敲了敲桌面。
“沈家的味道，可不是谁站到灶前都能有的。”
张浩笑容一僵。
周晴立刻走过去，弯腰给胡老爷子添茶。
“您放心，张浩跟沈姐学了十年，早是半个沈家人了。”
胡老爷子抬头看她。
“半个？”
周晴没听出刺。
“对呀，他这么多年为店里操心，外人看着都心疼。”
小满在柜台后面差点笑出声，低头假装擦菜单。
张浩瞪了他一眼，又把周晴往我面前带。
“念念，这是周晴，我高中同学。她现在也想做餐饮，我打算帮她看看店面。”
我看着周晴手里的包。
包上挂着一只金色小铃铛。
三天前，我在办公室垃圾桶里捡到过一张装修报价单，店名叫晴园砂锅，地址就在对街新商场一楼。
报价单签字处，是张浩的名字。
“做餐饮好。”
我说。
“开店不容易，得守规矩。”
周晴笑了。
“沈姐说得对。可现在时代不同了，老规矩太死，生意就做不大。”
张浩点头。
“晴晴很有想法，她那个店要做年轻人的口味，装修也新。”
我看向张浩。
“你帮她看店面，用的是沈家的时间，还是你的时间？”
前厅安静了一瞬。
张浩皱眉。
“念念，朋友之间帮个忙，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问得难听吗？”
我问小满。
小满立刻低头。
“师父，我不敢听。”
有客人笑了。
周晴脸上的笑挂不住。
“沈姐，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张浩就是老同学。”
我走到她面前。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甜，压过了前厅的酸汤味。
“老同学会拿我家的后厨采购单去比价？”
周晴手里的点心盒被她捏扁了一角。
张浩上前一步。
“沈念。”
他喊我全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