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始练习的本事。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爷爷推着三轮车送我去火车站。他帮我扛着行李箱，行李箱的轮子坏了一个，在地上拖得咣咣响。
进站的时候他把行李箱递给我，说了一句话："念真，好好念书，别惦记家里。"
我点头。他站在检票口外面，穿着那件旧汗衫，个子不高，背有点弯。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朝我挥了挥手。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
他走了以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大学四年，我靠奖学金和兼职撑过来的。发过**，做过餐厅服务员，做过超市夜班理货员。
毕业那年，我去了一家小公司做会计。工资不高，但够我在省城租个单间，够我每个月给自己做几顿饭。
二十五岁那年，我认识了张海。他在另一家公司做业务员，人看着精神，说话也还算客气。交往了三个月之后，他问我家里的事。
"你家里就你一个人？"
"还有我爷爷。不过他出去了，很多年没回来。"
"出去？去哪了？"
"不知道。"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天没有再追问。
我们交往了三年。三年里，他没有见过我爷爷，但他知道我爷爷是做什么的。
分手那天是冬天，在一家奶茶店里。他坐在对面，把两杯奶茶摆在桌上，一杯他的，一杯我的。
他说："念真，咱俩就到这儿吧。"
我说："为什么？"
"你自己的条件你心里清楚。没房没车，父母没了，爷爷是个捡破烂的还跑了。我妈说了，这样的条件嫁过来她丢不起这个人。"
"那你自己怎么想的？"
他把那杯奶茶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不靠他那边也不靠我这边。
"我觉得我妈说得也有道理。"
我把手里的奶茶放在桌上，站起来。
从那以后，我开始相亲。
第一次，对方问："你父母呢？"我说"去世了"。对面的笑容一点一点收回去。
第五次，对方问："有房子吗？"我说"没有，目前租房"。对面开始低头看手机。
第十二次，对方问："家里还有什么人？"我说"一个失踪了十五年的爷爷"。对面把菜单合上，再也没翻开。
第三十一次，是今天晚上。
我穿了那件起球的毛衣，那是我最拿得出手的一件衣服。出门前我检查了一下钱包，工资卡里还有八百多块，够吃这顿饭。
黑卡还在钱包的夹层里，夹在公交卡和一张超市小票中间。那张卡的边角已经磨圆了，黑色的涂层掉了一**，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壳。
那是爷爷留在家里的唯一一样东西。
我把钱包塞进包里，锁上门，出了小区。
去第三十一次被拒绝。
相亲的地点在一家叫作"锦鲤坊"的中餐厅，是介绍人帮忙订的。
对方是一个做装修的男人，三十七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桌上摆着车钥匙，摆的位置刚好对着我的方向。
饭吃到一半，他问了那个我已经听了三十遍的问题。
"苏小姐，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我父母去世得早。家里就我自己。"
他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那你住的是商品房还是？"
"租的。一居室。"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手机。
"那个，苏小姐，我一会儿还有个活儿要去盯一下。今天先到这儿吧。"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钞票放在桌上。
"这顿我请了。"
然后他走了。
从落座到离开，总共十九分钟。
我坐在座位上没动。桌上的菜只动了两三筷子，他点的那道糖醋排骨还冒着热气。
服务员过来加水，看了看对面的空椅子，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低头扒了口米饭。
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有人在大声说话，声音洪亮，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把最好的包间给我留着，对对对，就那个四号厅。酒先上两箱，要茅台。"
我没有抬头。
但那个声音我认得。
六年过去了，我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一双皮鞋在我面前停住了。
"苏念真？"
我抬起头。
张海站在我面前。
他比六年前胖了一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袖口上有金属扣子，手腕上是一块我不认识牌子但一看就知道很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