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块五毛八。
不是三千一。
差了六千多。
耳朵里像灌进了一阵嗡嗡的杂音，脑子空白了一瞬。
"妈妈？"
小年仰头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钥匙拧动锁芯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婆婆拎着一个布袋子出现在玄关，脸上带着笑。
"小棠？你们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多炒两个菜……"
她的话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那本翻开的存折上。
脸上的笑，一层一层地褪下去。
下一秒，她扔下袋子，几步冲过来，劈手把存折从我手里夺走。
动作太急，存折的硬皮边角刮过我的手指，一道白印子，**辣地疼。
"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她的声调拔高了，完全没有平时的温和。
我往后退了一步。
"妈，我没翻，是小年在沙发上捡到的，我刚拿过来准备放回去……"
婆婆根本没在听。
她把存折啪地合上，攥在手里，手指因为使劲而微微发颤。
她盯着我，那个眼神我从没见过。
冷。沉。像两扇关紧了的门。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走针的细响。
小年吓到了，缩到沙发角落，不敢出声。
婆婆胸口起伏了几下。
她看了一眼孙子，似乎在往下压什么东西。
几秒钟。
也许只有几秒，但我觉得过了很长很长。
她重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
说完，她攥着那本存折，转身，走进了卧室。
砰。
门关得很重。
我站在客厅中间，耳朵里那一声关门的闷响久久不散。
小年终于憋不住了，小声哭出来。
"妈妈，奶奶为什么生气……"
我蹲下来，搂住他，力气有点抖。
"没事，奶奶没生气。是妈妈不小心碰了***东西。"
我把小年抱起来，拿上包和水壶，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门缝底下有光，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解释。
没有挽留。
连一句"你看错了"的糊弄都没有。
只有那句话。
"这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
我拉着小年下了楼。
外面太阳正大，照得人眼花。
小年在后座安全椅上系好安全带，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妈妈，我们不跟奶奶说再见吗？"
"奶奶在忙。下次再说。"
我发动车子，手放在方向盘上，却没有马上踩油门。
九千四百六十块。
不是三千一。
差了六千多。
她骗了我们。
不，不只是骗了我们。
她用那个编出来的数字，让我心甘情愿地掏出了八百块。
八百块，是我儿子一个礼拜的伙食费。
那天晚上赵明远下班回来，我什么都没说。
他看出我情绪不太对，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有点累，最近没睡好。"
他没多问，揉了揉我的肩膀就去洗澡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对面楼里一格一格亮着灯，每扇窗后面都是一家人。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个家，藏着和我一样的秘密。
我拿出手机，打开和赵明远的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打上去又删掉。删掉又打。
最后还是退出来了。
现在不是时候。
我只有自己看到的那几秒钟的画面，存折上的一行数字。如果赵明远去找**求证，她一口咬定是一次性补贴怎么办？说是算错了怎么办？
赵明远孝顺。说好听点是孝顺，说难听点，***话他从来不怎么质疑。
上次婆婆说让我们把小年转到离她家近的那个***，"方便她帮忙接送"，赵明远差点就答应了，是我拦着说现在这个***教学好才作罢。
如果我拿这件事去找他，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他只会觉得我在挑拨他和***关系。
那我就真变成"不孝顺"的那个人了。
我需要更多的东西。
更确定的东西。
周六一早，我趁赵明远带小年去小区楼下玩滑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上网。
我查了半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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