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这四个字，是我从小到大听到的最恶心的四个字。
方美玲每次做那些让我不舒服的事情之前，开头永远是这一句。
把我的压岁钱全部收走，是为了我好。
把我高考志愿从临床医学改成会计学，是为了我好。
在我出国工作的第二年，把我在本市的一套小公寓过户到她名下，也是为了我好。
现在偷走我的**，还是为了我好。
我没有接她这句话。
因为巡捕还在做笔录。我需要让她自己说。
女巡捕看着方美玲，就事论事地追问。
"方女士，既然你说知情，那你具体说一下，上个月十六号是谁来办的手续，是不是你安排的人？"
方美玲的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走廊那头的方嘉音，然后收回来，叹了口气。
"是我安排的。"
"但巡捕同志，你先别急着定性。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按了按眼角，虽然那里并没有任何泪水。
"薇溪这孩子出了那么大的车祸，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了整整一个月。那时候医生跟我说，她能不能醒过来都是未知数。"
"作为她的母亲，我急啊。我就想着，万一她真的，真的醒不过来了，她在这家医院还冻着十二颗**。这可是她唯一的血脉延续啊。"
"我不能让这些**白白放在这里浪费掉。所以我才找人过来做了手续，想替她保住这最后一点可能。"
她的声音越说越颤，话到后半段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候诊区那几个没走的**里，有人开始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小声跟旁边的人说："她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当**嘛，那个时候谁不急。"
另一个接话："万一人没了**也废了，是挺可惜的。"
赵慧芬在旁边连连点头，适时地补了一刀。
"巡捕同志，方女士这个出发点是可以理解的。我们院方在办手续的时候，也核实了来人的身份信息，三重验证都是通过的。严格来说，这是一个家庭内部的沟通问题。"
她们又开始联手了。
一个演慈母，一个演调解人，配合默契，分工明确。
我看着方美玲的脸，一字一句地开口。
"方美玲。"
我连养母这个称呼都省了。
整个大厅的气氛因为我这个直呼其名的动作骤然一紧。方美玲的表演也噎了一下。
"你说你是怕我醒不过来，所以替我保留血脉。那我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你是拿什么身份办的手续？你不是我的法定监护人。我成年以后，你对我的身体和生物材料不享有任何监护权。"
"第二，你说你派人来取卵，那个顶着我的脸通过核验的人，到底是谁？"
"第三，最重要的。"
我盯着她。
"解冻的**不是冻回去了,是配了胚胎，植入了**母体。"
"你用谁的**配的？胚胎植入了谁的肚子里？孩子将来算谁的？"
我一口气把三个问题抛出来。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颗钉子，一颗一颗扎进方美玲刚才搭好的那个母爱人设的骨架里。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刚才还替她说话的卷发女人，脸上的同情退得一干二净，换成了明显的犹疑。
谁的**？**的是谁？孩子算谁的？
这三个问题太关键了，每一个都直指一个没有任何合法性可言的灰色操作。
方美玲不说话了。
她的嘴张了两次，都没有发出声音。
走廊那头的方嘉音，把那杯已经凉透的奶茶往垃圾桶里一丢，快步走了过来。
"姐。"
她站到方美玲身边，一只手挽着方美玲的胳膊，一只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姐，你别逼妈了。"
"是我。**是给我用的。胚胎也是我在孕育。"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委屈和小心翼翼，可眼神看着我的时候，平稳得不像是在认错。
"我和少恒结婚三年了，一直没怀上。去了好多医院都说是我的问题。少恒**天天逼我们，说再生不出来就让少恒换人。"
"妈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想出来这个办法。"
"姐，你的**和我的基因最接近。妈说你当时可能醒不来了。她觉得与其让这些**浪费掉，不如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