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清禾，经学术道德委员会审议，认定你在星河计划项目中存在数据造假行为。即日起，撤销项目负责人资格，终止名下一切在研课题。」
那份通知书递到面前时，纸角割破了她的食指。一颗血珠渗出来，洇在"撤销"两个字上面。
「好。」
她的声音干得起皮。
她看向对面的陆淮。她的硕士导师，她的丈夫，五分钟前在证词上亲手签了字的人。他正旋上钢笔的笔帽，动作从容，像刚批完一份本科生的期末论文。
「陆教授，辛苦了。」
沈清禾听见自己这样说。
陆淮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边，转身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稳定，没有一步多余。
沈清禾想站起来。膝盖撞上椅子腿，整个人歪下去。
「清禾！」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死死箍住她的胳膊。林知予从旁听席最后排冲上来的，跑得太急，运动鞋在地板上刹出一声尖响。
沈清禾把脸埋进她的肩膀里。三年。她忍了三年。在这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那些她一直当作铠甲穿在身上的东西，全碎了。她没有哭出声，就是整个人不可遏制地抖，像冬天掉进冰水里那种抖法，从骨头缝里往外抖。
走廊尽头，陆淮停了两秒。
他右手攥着那个文件夹，指节把牛皮纸封面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两秒之后，他迈步走了。
清晨的光线穿过实验楼走廊的窗户，照在沈清禾脸上。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机屏幕亮着，通知栏滚动的速度她已经追不上了。
「清禾，你手机先别看了。」
林知予从楼道尽头走过来，手里端了一碗白粥，蹲在她面前。
「你喝点东西，昨晚到现在你什么都没吃。」
沈清禾没有接碗。她盯着手机上的校园论坛。
「你看这个帖子，标题叫学术造假女讲师被逐出星河计划始末。」
她念出来，声音平得不像活人。
「已经两千多条回复了。」
「那些人放屁！他们哪个进过你的实验室？哪个看过你的原始记录？一群键盘侠跟着起什么哄！」
林知予一巴掌拍在长椅扶手上。
沈清禾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临海大学宣传处。
她接起来。
「沈老师，这里是学校宣传处。关于你的事情，现在网上传得比较广，学校希望你近期不要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也不要在社交平台发表任何相关言论。学校会统一处理。」
「统一处理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会发一个官方**。」
「**的内容是什么？」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会说，学校****学术诚信问题，对涉事人员已做出严肃处理。」
「涉事人员。」
沈清禾重复了这四个字。
「是，沈老师。学校也是为了维护声誉。」
「我知道了。你们已经决定了我是那个被处理的人。」
「沈老师，这只是措辞上的。」
「谢谢通知。」
她挂了电话。
林知予看着她的脸色，碗里的粥还在冒热气。
「清禾，你不能就这么认了。那个项目是你带的，每一份方案是你写的，陆淮就是挂了个导师的名字！他现在反过来咬你造假，天理何在？」
「林知予。」
沈清禾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你知道他们刚才发给我的另一封邮件写了什么吗？」
林知予摇头。
「从即日起，星河计划项目负责人变更为方若颖。」
林知予的嘴张开了。她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把粥碗往长椅上一墩。
「方若颖？那个进实验室三个月连试剂都分不清的方若颖？陆淮疯了吗？」
「她现在是陆淮的博士生，陆淮是她导师。师徒联名申报，很合规。」
「合规？她配得上写进作者栏的，只有她名字后面那串自己都不明白的学号！那个项目，你做了三年，两千多页实验记录是你一笔一笔写的！你申请下来的经费，你搭起来的团队，你通了多少个宵？现在她方若颖一个名字往上面一换，就成她的了？」
林知予越说声音越大，走廊另一头有两个学生探出脑袋往这边看。
「我一定要去找院里说清楚！」
「说什么？」
沈清禾转过头，看着林知予。
「我的实验室门禁权限已经被注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