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芦苇荡谈判------------------------------------------单刀赴会，陈敬之就醒了。，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虫鸣声，还有远处黄河隐约的水声。，是他单刀赴会的日子。——不对，是单人去谈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李虎说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凶得很。五十多号人，占着芦苇荡，不许别人靠近。这种人，能跟你好好说话？。，营地撑不了两天。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哪怕只有一成的希望，也得试一试。"陈兄弟。"。，看见阿大正蹲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破碗。"给你。"阿大把碗递过来，"王老伯让送的，说是让你吃饱了再走。"。碗里是两个杂粮窝窝头，还有一小撮咸菜。
在这个年头，这已经算是"大餐"了。
"谢了。"他拿起窝窝头，咬了一口。
又硬又涩，简直像在嚼木头渣子。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
阿大看着他吃，眼眶忽然有些红了。
"陈兄弟，"他说，"俺……俺想跟你一起去。"
陈敬之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阿大急了，"俺能保护你！"
"我知道你能保护我。"陈敬之说，"但你留在营地里更重要。王老伯年纪大了，压不住场面，万一有人闹事怎么办？"
阿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敬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回来。"
意外同行
陈敬之刚走出营地，就发现身后跟了个人。
他回头一看——是阿大。
"你怎么跟来了？"陈敬之皱起眉头。
阿大挠了挠头，一脸憨笑："俺……俺不放心你。"
"我不是说了吗？你留在营地里——"
"营地里有王老伯和李虎呢，"阿大打断他，"你一个人去，俺……俺不踏实。"
陈敬之看着这个憨厚的老乡，心里一软。
算了，让他跟着吧。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行，跟着就跟着吧。"他说，"但你得听我的话，我说走就走，不能犹豫。"
"行！"阿大重重点头，"俺听你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东边的芦苇荡走去。
判断
走到半路，陈敬之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阿大问。
"阿大，我问你几个事儿。"陈敬之说，"你之前去芦苇荡探路的时候，有没有跟孙老六的人正面碰上过？"
阿大想了想："碰是碰上了，俺躲在芦苇丛边上偷看，被他们发现了。"
"那他们怎么对付你的？"
"他们追过来了，"阿大挠挠头，"俺跑得快，没被抓住。后来他们好像骂了几句，就回去咧，没再追。"
陈敬之眉头一挑。
有意思。
如果是那种**不眨眼的悍匪，发现有人**，第一反应肯定是追上去弄死。但孙老六的人追了几步就不追了……
"还有呢？"他追问，"你有没有观察过他们的营地？"
"观察过！"阿大来了精神，"俺绕着芦苇荡转了一圈。他们那边……怎么说呢，看着挺破的。窝棚都是随便搭的，篝火边上就一口小锅，煮的东西也没啥油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俺还看见他们有人去挖芦苇根。挖了不少，但分到每个人头上也没几口。"
陈敬之心里一动。
营地简陋、伙食差、还要挖芦苇根充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孙老六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的粮食，肯定也不多了。
"还有一件事。"陈敬之问，"他们那边，有没有看到老弱病残？"
"有！"阿大点头如捣蒜，"还有几个小娃娃，饿得皮包骨头。俺看着都心疼。"
陈敬之沉吟片刻。
有老弱病残，说明这不是一支纯粹的武装团伙，而是拖家带口的流民团体。孙老六能护着这么多人，说明他不是那种只顾自己的狠角色。
更重要的是——
他护着这么多人，粮食肯定撑不了多久。
李虎说孙老六"凶得很"，但现在看来，这个"凶"可能只是生存压力下的自保手段。
不是凶，是警惕。
不是不讲理，是在乱世里不敢轻易相信人。
陈敬之忽然咧嘴一笑。
有门。
如果孙老六真的是那种见人就抢的悍匪，他那营地不可能只抢芦苇根，早就把主意打到他们营地身上了。他按兵不动，说明他还没把他们当成威胁——或者说，他还在观望。
这种人，不是不能谈。
是要看怎么谈。
"阿大。"陈敬之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芦苇荡边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阿大想了想："有一片枯芦苇，还有一条小路。"
"有没有……干芦苇絮？"
"芦苇絮？"阿大眨眨眼，"那玩意儿有啥用？"
陈敬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
"你去找一些。"他说，"找一把，揣在怀里带着。"
"干啥用？"
"以防万一。"
阿大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点点头："成，俺回头去找。"
陈敬之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在盘算。
孙老六不是恶人，只是被逼到墙角的普通人。这种人，与其硬碰硬，不如给他一个台阶下。
他不是想要地盘吗？给他。
他不是想要安全感吗？让他知道两家联手比单打独斗强。
他不是缺粮吗？……
陈敬之眉头微微一皱。
说到粮食，孙老六的粮食到底有多少？
按阿大的说法，他们营地虽然有五六十号人，但伙食很差，天天挖芦苇根。如果粮食充足，不至于过得这么紧巴。
难道……孙老六的粮食也出了问题？
他想起营地那个守卫松懈的粮仓，还有阿大说的"分到每个人头上也没几口"。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算了，先去探探底。
芦苇荡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远处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芦苇荡。
那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陈敬之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
芦苇荡边上，有几顶简陋的窝棚，冒着淡淡的炊烟。
有人。
他注意到几个细节——
一是窝棚很破，几乎是用芦苇和烂木头搭的，遮风挡雨都够呛。
二是篝火旁边那口锅很小，煮不了多少东西。难怪阿大说得挖芦苇根。
三是那个所谓的"粮仓"——说是粮仓，其实就是个用芦苇席子围起来的简易棚子，守卫也就一个人，还懒洋洋地靠在旁边打瞌睡。
这哪是粮仓？简直跟闹着玩似的。
不对……
陈敬之眉头微微一皱。
五六十号人的营地，粮仓居然只有一个？还这么简陋？
要嘛是孙老六真的穷得叮当响，要嘛就是——
他粮食本来就不多，不敢张扬。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个问题：孙老六比他想象的更需要盟友。
"就在那边。"他说，"记住，别冲动。"
"俺知道。"阿大点点头。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
"站住！"
一声暴喝从芦苇丛中传来。
紧接着，几个彪形大汉从芦苇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汉子大约三十来岁，满脸横肉，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
陈敬之拱手道："在下姓陈，名敬之，是老鸦渡流民营的人。今日前来，是想拜见孙老六孙当家的。"
"拜见？"汉子冷笑一声，"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
"这位大哥，"陈敬之陪着笑脸，"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惹事的。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有笔买卖想跟孙当家的谈。"
"谈买卖？"汉子上下打量着他，"就你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汉子哼了一声，似乎在犹豫。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对旁边的人说："去，把老六叔叫来。"
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干瘦的老头从芦苇丛深处走了出来。
这老头大约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贼亮贼亮的，像是两盏小灯笼。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背，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老农。
但陈敬之知道，这种人不能小看。
能从几十号流民中脱颖而出，当上"当家的"，绝对有两把刷子。
更有意思的是，老头嘴里叼着一根草，一边走一边嚼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叼草。
陈敬之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穷得叮当响还有心思嚼草，这说明孙老六骨子里是个闲不住的人。闲不住的人，往往心气高，不甘心一辈子窝在这破地方。
这种人，有野心。
有野心，就有谈判的空间。
"你就是那个什么陈敬之？"老头上下打量着他，"听说你想跟我谈买卖？"
"是。"陈敬之拱手，"孙老伯。"
"什么当家的，"老头摆摆手，"叫我老六就行。走吧，到我那坐坐。"
谈判
孙老六的营地比陈敬之想象的要大。
十几个窝棚沿着芦苇荡边缘一字排开，里面住着五六十号流民。营地中央有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陈敬之扫了一眼锅里。
煮的是芦苇根。
切成小段，跟野菜混在一起，连油星都看不见。这种东西当饭吃，能撑几天？
"坐。"孙老六指了指火堆旁的一块石头。
陈敬之依言坐下。
阿大站在他身后，警惕地四处张望。
孙老六也在火堆旁坐下，盯着陈敬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说吧，你想谈什么买卖？"
陈敬之斟酌了一下措辞："孙老伯，我想跟你谈的是……合作。"
"合作？"孙老六嗤笑一声，"就你们那点人，还想跟我合作？"
"老鸦渡那边的情况我听说了，"他说，"粮食被偷走了，只剩下二三十斤。撑死能撑一天，对吧？"
陈敬之心里一沉。
消息传得这么快？
"你是想来找我借粮？"孙老六眯着眼睛，"还是想分我这片芦苇荡？"
"都不是。"陈敬之说，"我想跟您谈的是……利益绑定。"
"利益绑定？"孙老六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陈敬之知道，这种时候必须拿出点真东西来，否则根本镇不住场子。
"孙老伯，"他说，"我知道这片芦苇荡是您的地盘。但您也清楚，光靠芦苇根，撑不了多久。"
孙老六嘴里嚼着草，没说话，但眼神微微一变。
"那是我的事。"他说。
"是您的事，但也不完全是。"陈敬之说，"溃兵随时可能来，疫病随时可能爆发。就算是您这五六十号人，遇到大规模的溃兵，能挡得住吗？"
孙老六沉默了一会儿，嚼草的动作停了一下。
"咱们两家加起来，将近一百号人。"陈敬之继续说，"一百号人，比五十号人多一倍。遇到危险，也能多撑一会儿。"
"你是想让我收留你们？"孙老六冷笑，"然后把我的粮食分给你们？"
"不是。"陈敬之说，"我是想……共建营地。"
"共建营地？"
"对。"陈敬之说，"两家营地合并，芦苇荡作为共同的食物来源。同时，也作为一个据点，互相照应。您看怎么样？"
孙老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他说，"开口就要吞并我的人？"
"不是吞并，是合作。"陈敬之说，"您是长辈，营地里的事自然以您为主。我只负责出谋划策，帮您把日子过下去。"
"出谋划策？"孙老六眯起眼睛，"你会什么？"
"我会治病。"
"治病？"
"前几天营地里闹疫病，是我用土法子压下去的。"陈敬之说，"您这芦苇荡里这么多人，就不怕哪天也染上病？"
孙老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个年代，疫病是最可怕的东西。一旦蔓延开来，整个营地都得出人命。
"你……"他刚要开口，忽然——
"六叔！六叔！不好了！"
一个年轻人从芦苇丛里冲了出来，满脸惊恐。
"怎么了？"孙老六皱起眉头。
"东边……东边来了一队人马！"年轻人上气不接下气，"好几十号人！扛着旗！看着像是……像是溃兵！"
陈敬之和孙老六同时变了脸色。
溃兵！
"多少人？"孙老六霍地站起来。
"五……五六十个！"年轻人说，"都是精壮汉子，手里拿着刀枪！"
陈敬之的脑子嗡地一声。
五六十个溃兵，比他们两家加起来的人都多！
而且溃兵跟流民不一样——流民好歹还讲点道理，溃兵那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不眨眼！
"有多少人有武器？"孙老六问。
"不知道……俺没敢靠近……"
孙老六转头看了陈敬之一眼，眼神复杂。
"你小子，"他说，"扫把星吧？"
陈敬之："……"
我靠，这也能怪我？
生死一线
"走，去看看。"孙老六拄着木棍，往芦苇荡边缘走去。
陈敬之紧随其后。
阿大紧紧跟在他身后，手心里全是汗。
"陈兄弟，"他小声说，"要不咱们跑吧？"
"跑？"陈敬之瞪了他一眼，"往哪儿跑？咱们一跑，这边的人肯定以为我们是溃兵的同伙。到时候腹背受敌，死得更快。"
阿大不说话了，但脸色更白了。
两人跟着孙老六来到芦苇荡边缘，趴在一片芦苇丛后面。
远处，大约三四百步外，一队人马正在往这边移动。
陈敬之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那队人马大约五六十人，衣衫褴褛，但人手一把刀枪。队伍中间打着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上面隐约能看见一个"梁"字。
——是梁军的溃兵。
陈敬之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
松了口气是因为溃兵的数量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紧张是因为——这帮人明显是打过仗的，战斗力绝对不弱。
"怎么办？"孙老六转头看着他。
陈敬之愣了一下。
问我？
你不是当家的吗？
"孙老伯，"他压低声音，"您有多少能打的人？"
"能打的？"孙老六苦笑，"能站起来的倒是有二十来个，但有武器的……不到一半。"
"武器是什么？"
"削尖的木棍，还有几把生锈的菜刀。"
陈敬之："……"
这还打个屁啊。
"硬拼是拼不过的。"他说，"只能智取。"
"怎么个智取法？"
陈敬之脑子飞快地转着。
溃兵五六十人，他们这边加起来不到一百。但溃兵长途跋涉，肯定人困马乏。如果能利用地形设伏，未必没有胜算。
关键是——怎么设伏？
他四下张望，目光忽然落在不远处的芦苇荡上。
芦苇荡。
芦苇这东西，又高又密，最适合**。
而且现在是初春，芦苇干燥易燃……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孙老伯，"他说，"我有个办法。"
"说。"
"溃兵长途奔袭，肯定又累又饿。他们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个地方歇脚、抢点吃的。"
孙老六点点头："这没错。"
"那咱们就给他们一个地方。"陈敬之说，"但这个地方，是个陷阱。"
"陷阱？"
"对。"陈敬之说，"把他们引进芦苇荡深处，然后——"
他做了一个点火的姿势。
孙老六愣住了。
"你是说……烧死他们？"
"不是烧死，"陈敬之说，"是吓死。"
"吓死？"
"芦苇荡干燥，一把火点着，火势蔓延极快。他们被困在里面，就算不被烧死，也得被烟熏死。"陈敬之说，"咱们不用跟他们正面交手，只需要点火就行。"
孙老六沉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太冒险了。"他说，"万一火势控制不住，把整个芦苇荡都烧了，咱们以后吃什么？"
陈敬之也知道这个办法有风险。
但现在，他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那就……"他刚要开口，忽然——
"六叔！"
一个声音从营地那边传来。
孙老六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正往这边跑来。
"六叔！那个姓陈的小子是不是奸细？"年轻人嚷嚷着，"他刚来，溃兵就到了！肯定是他通风报信的！"
"放屁！"阿大急了，"**是来谈判的！不是奸细！"
"谁信你们的？"年轻人冷笑，"你们一进门，溃兵就来，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旁边几个流民开始窃窃私语，看向陈敬之的眼神都变了。
陈敬之心里一沉。
糟了。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绝处逢生
"都闭嘴！"
孙老六忽然暴喝一声。
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
"老子还没死呢，轮得到你们在这儿指手画脚？"孙老六瞪着眼睛，"都给老子消停点！"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敬之，目光锐利。
"小子，你有什么话说？"
陈敬之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唯一能证明他清白的，就是——
"溃兵。"他说。
"什么？"
"溃兵来了。"陈敬之说，"与其在这儿争论我是奸细还是好人，不如先把溃兵解决了。您说呢？"
孙老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胆色。"他说，"行，老子就信你一回。"
他转向众人，高声道："都听到了？溃兵来了！想活命的就跟我走，想等死的就留下！"
流民们顿时骚动起来。
但很快，在几个老资格的流民带领下，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转移。
"你跟我来。"孙老六对陈敬之说。
陈敬之跟着他来到芦苇荡更深处。
这里芦苇长得更高更密，几乎遮天蔽日。脚下的淤泥又软又深，每走一步都费劲。
"这儿怎么样？"孙老六问。
陈敬之四下张望，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足够隐蔽。"
"那接下来怎么办？"
陈敬之想了想，说："让所有人往深处转移，不要出声。溃兵来了，看不到人，自然会去别处找。"
"那要是他们放火烧芦苇呢？"
陈敬之心里一紧。
这个可能性他不是没想过。但现在，他也只能赌一把。
"赌他们不敢。"他说，"芦苇荡是他们的目标，烧了就没东西抢了。除非他们真的想同归于尽。"
孙老六点点头，似乎认可了他的分析。
"还有一件事。"陈敬之说。
"说。"
"派两个人去溃兵来的方向盯着，"他说，"一旦有动静，立刻回来报信。"
"这个简单。"孙老六挥挥手，叫来两个年轻人，"你们两个，去盯着溃兵。有动静就回来报信。"
"是！"
两人领命而去。
陈敬之松了口气，找了块干燥的地方坐下。
阿大蹲在他身边，小声问："陈兄弟，这下咱们能活吗？"
"不知道。"陈敬之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芦苇。
阳光从芦苇缝隙中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或许能躲过这一劫。
如果运气不好……
他不敢往下想。
虚惊一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陈敬之正闭目养神，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
阿大也警觉地坐了起来。
"怎么了？"
"不知道。"陈敬之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从芦苇荡边缘传来的。
是人声，还有脚步声。
陈敬之心里一紧。
难道是溃兵找到这儿来了？
他悄悄从芦苇丛中探出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几个流民正搀扶着两个人往这边走来。
那两个人浑身是血，一瘸一拐的，明显受了伤。
"六叔！六叔！"
一个流民高声喊道。
孙老六从芦苇丛中钻出来："怎么了？"
"那两个盯梢的！"流民气喘吁吁地说，"被溃兵发现了！老刘被打伤了！"
陈敬之心里一沉。
果然，溃兵来了。
他们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离开，而是在芦苇荡里四处搜索。
麻烦了。
"多少人？"孙老六问。
"十几个！"流民说，"在边缘那边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十几个人？
陈敬之眉头一皱。
刚才不是说五六十人吗？怎么现在只剩十几个了？
难道是分兵了？
还是说……主力已经走了？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十几个溃兵都不是好惹的。他们虽然人少，但战斗力绝对不弱。
怎么办？
继续躲着？还是……
就在这时——
"找到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芦苇荡边缘传来。
紧接着，火光亮起。
溃兵们开始放火烧芦苇了！
"**！"孙老六破口大骂，"这帮孙子！"
陈敬之心里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如果火势蔓延开来，整个芦苇荡都得遭殃！
"走！"他大喊，"往深处走！"
火起
芦苇荡里一片混乱。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敬之跟着人群往芦苇荡深处跑去，身后是越来越猛的火势。
"快！快跑！"
阿大拉着他的胳膊，拼命往前跑。
芦苇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陈敬之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远处的火光已经蔓延开来，把半边天空都映红了。
"不能往那边走了！"他大喊，"绕道！往左边！"
阿大愣了一下："左边？"
"左边有条小路！"陈敬之吼道，"快！"
他记得来的时候看到过，左边的芦苇比较稀疏，火势应该蔓延得慢一些。
两人拼命往左边跑去。
身后，火光越来越近，浓烟呛得人几乎窒息。
"咳……咳咳……"
阿大被烟熏得直咳嗽，脚步也开始踉跄。
"阿大！振作点！"陈敬之拽着他，"快到了！"
终于，两人冲出了火海。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芦苇荡的边缘，已经是一片焦土。芦苇被烧得**，只剩下黑乎乎的残茬。
而更远处，孙老六的人正在跟溃兵对峙。
两拨人马相隔不到一百步，剑拔弩张。
"孙老六！"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把粮食交出来，爷爷饶你们不死！"
陈敬之眯着眼睛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络腮胡子，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上，手里提着一把长刀。
——溃兵的头目。
"粮食？"孙老六冷笑一声，"老子这里只有芦苇根，你想要就拿去！"
"放屁！"络腮胡子骂道，"老子亲眼看见你们从船上卸粮食！"
陈敬之心里一动。
从船上卸粮食？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孙老六，发现老头的脸色也变了。
不是心虚，是……震惊？
"什么船上？"孙老六喝道，"老子在这里待了三个月，从来没见过什么船！"
"还装蒜？"络腮胡子狞笑，"老子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陈敬之脑子嗡地一声。
等等……
溃兵说他们看见孙老六从船上卸粮食？
可阿大明明说孙老六的营地穷得叮当响，天天吃芦苇根？
难道……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来的时候，他注意到孙老六的粮仓只有一个，守卫松懈。当时他就觉得奇怪——五六十号人的营地，粮仓怎么可能这么简陋？
现在看来，答案只有一个：
那根本不是真正的粮仓。
真正的粮食，在别的地方。
孙老六在撒谎。
或者说，他在藏拙。
这个老狐狸！
陈敬之心里暗骂一声。
看来这场谈判，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本章完）
在这个年头，这已经算是"大餐"了。
"谢了。"他拿起窝窝头，咬了一口。
又硬又涩，简直像在嚼木头渣子。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
阿大看着他吃，眼眶忽然有些红了。
"陈兄弟，"他说，"俺……俺想跟你一起去。"
陈敬之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阿大急了，"俺能保护你！"
"我知道你能保护我。"陈敬之说，"但你留在营地里更重要。王老伯年纪大了，压不住场面，万一有人闹事怎么办？"
阿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敬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回来。"
意外同行
陈敬之刚走出营地，就发现身后跟了个人。
他回头一看——是阿大。
"你怎么跟来了？"陈敬之皱起眉头。
阿大挠了挠头，一脸憨笑："俺……俺不放心你。"
"我不是说了吗？你留在营地里——"
"营地里有王老伯和李虎呢，"阿大打断他，"你一个人去，俺……俺不踏实。"
陈敬之看着这个憨厚的老乡，心里一软。
算了，让他跟着吧。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行，跟着就跟着吧。"他说，"但你得听我的话，我说走就走，不能犹豫。"
"行！"阿大重重点头，"俺听你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东边的芦苇荡走去。
判断
走到半路，陈敬之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阿大问。
"阿大，我问你几个事儿。"陈敬之说，"你之前去芦苇荡探路的时候，有没有跟孙老六的人正面碰上过？"
阿大想了想："碰是碰上了，俺躲在芦苇丛边上偷看，被他们发现了。"
"那他们怎么对付你的？"
"他们追过来了，"阿大挠挠头，"俺跑得快，没被抓住。后来他们好像骂了几句，就回去咧，没再追。"
陈敬之眉头一挑。
有意思。
如果是那种**不眨眼的悍匪，发现有人**，第一反应肯定是追上去弄死。但孙老六的人追了几步就不追了……
"还有呢？"他追问，"你有没有观察过他们的营地？"
"观察过！"阿大来了精神，"俺绕着芦苇荡转了一圈。他们那边……怎么说呢，看着挺破的。窝棚都是随便搭的，篝火边上就一口小锅，煮的东西也没啥油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俺还看见他们有人去挖芦苇根。挖了不少，但分到每个人头上也没几口。"
陈敬之心里一动。
营地简陋、伙食差、还要挖芦苇根充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孙老六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的粮食，肯定也不多了。
"还有一件事。"陈敬之问，"他们那边，有没有看到老弱病残？"
"有！"阿大点头如捣蒜，"还有几个小娃娃，饿得皮包骨头。俺看着都心疼。"
陈敬之沉吟片刻。
有老弱病残，说明这不是一支纯粹的武装团伙，而是拖家带口的流民团体。孙老六能护着这么多人，说明他不是那种只顾自己的狠角色。
更重要的是——
他护着这么多人，粮食肯定撑不了多久。
李虎说孙老六"凶得很"，但现在看来，这个"凶"可能只是生存压力下的自保手段。
不是凶，是警惕。
不是不讲理，是在乱世里不敢轻易相信人。
陈敬之忽然咧嘴一笑。
有门。
如果孙老六真的是那种见人就抢的悍匪，他那营地不可能只抢芦苇根，早就把主意打到他们营地身上了。他按兵不动，说明他还没把他们当成威胁——或者说，他还在观望。
这种人，不是不能谈。
是要看怎么谈。
"阿大。"陈敬之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芦苇荡边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阿大想了想："有一片枯芦苇，还有一条小路。"
"有没有……干芦苇絮？"
"芦苇絮？"阿大眨眨眼，"那玩意儿有啥用？"
陈敬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
"你去找一些。"他说，"找一把，揣在怀里带着。"
"干啥用？"
"以防万一。"
阿大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点点头："成，俺回头去找。"
陈敬之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在盘算。
孙老六不是恶人，只是被逼到墙角的普通人。这种人，与其硬碰硬，不如给他一个台阶下。
他不是想要地盘吗？给他。
他不是想要安全感吗？让他知道两家联手比单打独斗强。
他不是缺粮吗？……
陈敬之眉头微微一皱。
说到粮食，孙老六的粮食到底有多少？
按阿大的说法，他们营地虽然有五六十号人，但伙食很差，天天挖芦苇根。如果粮食充足，不至于过得这么紧巴。
难道……孙老六的粮食也出了问题？
他想起营地那个守卫松懈的粮仓，还有阿大说的"分到每个人头上也没几口"。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算了，先去探探底。
芦苇荡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远处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芦苇荡。
那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陈敬之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
芦苇荡边上，有几顶简陋的窝棚，冒着淡淡的炊烟。
有人。
他注意到几个细节——
一是窝棚很破，几乎是用芦苇和烂木头搭的，遮风挡雨都够呛。
二是篝火旁边那口锅很小，煮不了多少东西。难怪阿大说得挖芦苇根。
三是那个所谓的"粮仓"——说是粮仓，其实就是个用芦苇席子围起来的简易棚子，守卫也就一个人，还懒洋洋地靠在旁边打瞌睡。
这哪是粮仓？简直跟闹着玩似的。
不对……
陈敬之眉头微微一皱。
五六十号人的营地，粮仓居然只有一个？还这么简陋？
要嘛是孙老六真的穷得叮当响，要嘛就是——
他粮食本来就不多，不敢张扬。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个问题：孙老六比他想象的更需要盟友。
"就在那边。"他说，"记住，别冲动。"
"俺知道。"阿大点点头。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
"站住！"
一声暴喝从芦苇丛中传来。
紧接着，几个彪形大汉从芦苇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汉子大约三十来岁，满脸横肉，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
陈敬之拱手道："在下姓陈，名敬之，是老鸦渡流民营的人。今日前来，是想拜见孙老六孙当家的。"
"拜见？"汉子冷笑一声，"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
"这位大哥，"陈敬之陪着笑脸，"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惹事的。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有笔买卖想跟孙当家的谈。"
"谈买卖？"汉子上下打量着他，"就你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汉子哼了一声，似乎在犹豫。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对旁边的人说："去，把老六叔叫来。"
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干瘦的老头从芦苇丛深处走了出来。
这老头大约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贼亮贼亮的，像是两盏小灯笼。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背，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老农。
但陈敬之知道，这种人不能小看。
能从几十号流民中脱颖而出，当上"当家的"，绝对有两把刷子。
更有意思的是，老头嘴里叼着一根草，一边走一边嚼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叼草。
陈敬之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穷得叮当响还有心思嚼草，这说明孙老六骨子里是个闲不住的人。闲不住的人，往往心气高，不甘心一辈子窝在这破地方。
这种人，有野心。
有野心，就有谈判的空间。
"你就是那个什么陈敬之？"老头上下打量着他，"听说你想跟我谈买卖？"
"是。"陈敬之拱手，"孙老伯。"
"什么当家的，"老头摆摆手，"叫我老六就行。走吧，到我那坐坐。"
谈判
孙老六的营地比陈敬之想象的要大。
十几个窝棚沿着芦苇荡边缘一字排开，里面住着五六十号流民。营地中央有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陈敬之扫了一眼锅里。
煮的是芦苇根。
切成小段，跟野菜混在一起，连油星都看不见。这种东西当饭吃，能撑几天？
"坐。"孙老六指了指火堆旁的一块石头。
陈敬之依言坐下。
阿大站在他身后，警惕地四处张望。
孙老六也在火堆旁坐下，盯着陈敬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说吧，你想谈什么买卖？"
陈敬之斟酌了一下措辞："孙老伯，我想跟你谈的是……合作。"
"合作？"孙老六嗤笑一声，"就你们那点人，还想跟我合作？"
"老鸦渡那边的情况我听说了，"他说，"粮食被偷走了，只剩下二三十斤。撑死能撑一天，对吧？"
陈敬之心里一沉。
消息传得这么快？
"你是想来找我借粮？"孙老六眯着眼睛，"还是想分我这片芦苇荡？"
"都不是。"陈敬之说，"我想跟您谈的是……利益绑定。"
"利益绑定？"孙老六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陈敬之知道，这种时候必须拿出点真东西来，否则根本镇不住场子。
"孙老伯，"他说，"我知道这片芦苇荡是您的地盘。但您也清楚，光靠芦苇根，撑不了多久。"
孙老六嘴里嚼着草，没说话，但眼神微微一变。
"那是我的事。"他说。
"是您的事，但也不完全是。"陈敬之说，"溃兵随时可能来，疫病随时可能爆发。就算是您这五六十号人，遇到大规模的溃兵，能挡得住吗？"
孙老六沉默了一会儿，嚼草的动作停了一下。
"咱们两家加起来，将近一百号人。"陈敬之继续说，"一百号人，比五十号人多一倍。遇到危险，也能多撑一会儿。"
"你是想让我收留你们？"孙老六冷笑，"然后把我的粮食分给你们？"
"不是。"陈敬之说，"我是想……共建营地。"
"共建营地？"
"对。"陈敬之说，"两家营地合并，芦苇荡作为共同的食物来源。同时，也作为一个据点，互相照应。您看怎么样？"
孙老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他说，"开口就要吞并我的人？"
"不是吞并，是合作。"陈敬之说，"您是长辈，营地里的事自然以您为主。我只负责出谋划策，帮您把日子过下去。"
"出谋划策？"孙老六眯起眼睛，"你会什么？"
"我会治病。"
"治病？"
"前几天营地里闹疫病，是我用土法子压下去的。"陈敬之说，"您这芦苇荡里这么多人，就不怕哪天也染上病？"
孙老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个年代，疫病是最可怕的东西。一旦蔓延开来，整个营地都得出人命。
"你……"他刚要开口，忽然——
"六叔！六叔！不好了！"
一个年轻人从芦苇丛里冲了出来，满脸惊恐。
"怎么了？"孙老六皱起眉头。
"东边……东边来了一队人马！"年轻人上气不接下气，"好几十号人！扛着旗！看着像是……像是溃兵！"
陈敬之和孙老六同时变了脸色。
溃兵！
"多少人？"孙老六霍地站起来。
"五……五六十个！"年轻人说，"都是精壮汉子，手里拿着刀枪！"
陈敬之的脑子嗡地一声。
五六十个溃兵，比他们两家加起来的人都多！
而且溃兵跟流民不一样——流民好歹还讲点道理，溃兵那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不眨眼！
"有多少人有武器？"孙老六问。
"不知道……俺没敢靠近……"
孙老六转头看了陈敬之一眼，眼神复杂。
"你小子，"他说，"扫把星吧？"
陈敬之："……"
我靠，这也能怪我？
生死一线
"走，去看看。"孙老六拄着木棍，往芦苇荡边缘走去。
陈敬之紧随其后。
阿大紧紧跟在他身后，手心里全是汗。
"陈兄弟，"他小声说，"要不咱们跑吧？"
"跑？"陈敬之瞪了他一眼，"往哪儿跑？咱们一跑，这边的人肯定以为我们是溃兵的同伙。到时候腹背受敌，死得更快。"
阿大不说话了，但脸色更白了。
两人跟着孙老六来到芦苇荡边缘，趴在一片芦苇丛后面。
远处，大约三四百步外，一队人马正在往这边移动。
陈敬之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那队人马大约五六十人，衣衫褴褛，但人手一把刀枪。队伍中间打着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上面隐约能看见一个"梁"字。
——是梁军的溃兵。
陈敬之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
松了口气是因为溃兵的数量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紧张是因为——这帮人明显是打过仗的，战斗力绝对不弱。
"怎么办？"孙老六转头看着他。
陈敬之愣了一下。
问我？
你不是当家的吗？
"孙老伯，"他压低声音，"您有多少能打的人？"
"能打的？"孙老六苦笑，"能站起来的倒是有二十来个，但有武器的……不到一半。"
"武器是什么？"
"削尖的木棍，还有几把生锈的菜刀。"
陈敬之："……"
这还打个屁啊。
"硬拼是拼不过的。"他说，"只能智取。"
"怎么个智取法？"
陈敬之脑子飞快地转着。
溃兵五六十人，他们这边加起来不到一百。但溃兵长途跋涉，肯定人困马乏。如果能利用地形设伏，未必没有胜算。
关键是——怎么设伏？
他四下张望，目光忽然落在不远处的芦苇荡上。
芦苇荡。
芦苇这东西，又高又密，最适合**。
而且现在是初春，芦苇干燥易燃……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孙老伯，"他说，"我有个办法。"
"说。"
"溃兵长途奔袭，肯定又累又饿。他们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个地方歇脚、抢点吃的。"
孙老六点点头："这没错。"
"那咱们就给他们一个地方。"陈敬之说，"但这个地方，是个陷阱。"
"陷阱？"
"对。"陈敬之说，"把他们引进芦苇荡深处，然后——"
他做了一个点火的姿势。
孙老六愣住了。
"你是说……烧死他们？"
"不是烧死，"陈敬之说，"是吓死。"
"吓死？"
"芦苇荡干燥，一把火点着，火势蔓延极快。他们被困在里面，就算不被烧死，也得被烟熏死。"陈敬之说，"咱们不用跟他们正面交手，只需要点火就行。"
孙老六沉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太冒险了。"他说，"万一火势控制不住，把整个芦苇荡都烧了，咱们以后吃什么？"
陈敬之也知道这个办法有风险。
但现在，他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那就……"他刚要开口，忽然——
"六叔！"
一个声音从营地那边传来。
孙老六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正往这边跑来。
"六叔！那个姓陈的小子是不是奸细？"年轻人嚷嚷着，"他刚来，溃兵就到了！肯定是他通风报信的！"
"放屁！"阿大急了，"**是来谈判的！不是奸细！"
"谁信你们的？"年轻人冷笑，"你们一进门，溃兵就来，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旁边几个流民开始窃窃私语，看向陈敬之的眼神都变了。
陈敬之心里一沉。
糟了。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绝处逢生
"都闭嘴！"
孙老六忽然暴喝一声。
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
"老子还没死呢，轮得到你们在这儿指手画脚？"孙老六瞪着眼睛，"都给老子消停点！"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敬之，目光锐利。
"小子，你有什么话说？"
陈敬之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唯一能证明他清白的，就是——
"溃兵。"他说。
"什么？"
"溃兵来了。"陈敬之说，"与其在这儿争论我是奸细还是好人，不如先把溃兵解决了。您说呢？"
孙老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胆色。"他说，"行，老子就信你一回。"
他转向众人，高声道："都听到了？溃兵来了！想活命的就跟我走，想等死的就留下！"
流民们顿时骚动起来。
但很快，在几个老资格的流民带领下，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转移。
"你跟我来。"孙老六对陈敬之说。
陈敬之跟着他来到芦苇荡更深处。
这里芦苇长得更高更密，几乎遮天蔽日。脚下的淤泥又软又深，每走一步都费劲。
"这儿怎么样？"孙老六问。
陈敬之四下张望，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足够隐蔽。"
"那接下来怎么办？"
陈敬之想了想，说："让所有人往深处转移，不要出声。溃兵来了，看不到人，自然会去别处找。"
"那要是他们放火烧芦苇呢？"
陈敬之心里一紧。
这个可能性他不是没想过。但现在，他也只能赌一把。
"赌他们不敢。"他说，"芦苇荡是他们的目标，烧了就没东西抢了。除非他们真的想同归于尽。"
孙老六点点头，似乎认可了他的分析。
"还有一件事。"陈敬之说。
"说。"
"派两个人去溃兵来的方向盯着，"他说，"一旦有动静，立刻回来报信。"
"这个简单。"孙老六挥挥手，叫来两个年轻人，"你们两个，去盯着溃兵。有动静就回来报信。"
"是！"
两人领命而去。
陈敬之松了口气，找了块干燥的地方坐下。
阿大蹲在他身边，小声问："陈兄弟，这下咱们能活吗？"
"不知道。"陈敬之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芦苇。
阳光从芦苇缝隙中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或许能躲过这一劫。
如果运气不好……
他不敢往下想。
虚惊一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陈敬之正闭目养神，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
阿大也警觉地坐了起来。
"怎么了？"
"不知道。"陈敬之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从芦苇荡边缘传来的。
是人声，还有脚步声。
陈敬之心里一紧。
难道是溃兵找到这儿来了？
他悄悄从芦苇丛中探出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几个流民正搀扶着两个人往这边走来。
那两个人浑身是血，一瘸一拐的，明显受了伤。
"六叔！六叔！"
一个流民高声喊道。
孙老六从芦苇丛中钻出来："怎么了？"
"那两个盯梢的！"流民气喘吁吁地说，"被溃兵发现了！老刘被打伤了！"
陈敬之心里一沉。
果然，溃兵来了。
他们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离开，而是在芦苇荡里四处搜索。
麻烦了。
"多少人？"孙老六问。
"十几个！"流民说，"在边缘那边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十几个人？
陈敬之眉头一皱。
刚才不是说五六十人吗？怎么现在只剩十几个了？
难道是分兵了？
还是说……主力已经走了？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十几个溃兵都不是好惹的。他们虽然人少，但战斗力绝对不弱。
怎么办？
继续躲着？还是……
就在这时——
"找到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芦苇荡边缘传来。
紧接着，火光亮起。
溃兵们开始放火烧芦苇了！
"**！"孙老六破口大骂，"这帮孙子！"
陈敬之心里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如果火势蔓延开来，整个芦苇荡都得遭殃！
"走！"他大喊，"往深处走！"
火起
芦苇荡里一片混乱。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敬之跟着人群往芦苇荡深处跑去，身后是越来越猛的火势。
"快！快跑！"
阿大拉着他的胳膊，拼命往前跑。
芦苇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陈敬之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远处的火光已经蔓延开来，把半边天空都映红了。
"不能往那边走了！"他大喊，"绕道！往左边！"
阿大愣了一下："左边？"
"左边有条小路！"陈敬之吼道，"快！"
他记得来的时候看到过，左边的芦苇比较稀疏，火势应该蔓延得慢一些。
两人拼命往左边跑去。
身后，火光越来越近，浓烟呛得人几乎窒息。
"咳……咳咳……"
阿大被烟熏得直咳嗽，脚步也开始踉跄。
"阿大！振作点！"陈敬之拽着他，"快到了！"
终于，两人冲出了火海。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芦苇荡的边缘，已经是一片焦土。芦苇被烧得**，只剩下黑乎乎的残茬。
而更远处，孙老六的人正在跟溃兵对峙。
两拨人马相隔不到一百步，剑拔弩张。
"孙老六！"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把粮食交出来，爷爷饶你们不死！"
陈敬之眯着眼睛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络腮胡子，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上，手里提着一把长刀。
——溃兵的头目。
"粮食？"孙老六冷笑一声，"老子这里只有芦苇根，你想要就拿去！"
"放屁！"络腮胡子骂道，"老子亲眼看见你们从船上卸粮食！"
陈敬之心里一动。
从船上卸粮食？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孙老六，发现老头的脸色也变了。
不是心虚，是……震惊？
"什么船上？"孙老六喝道，"老子在这里待了三个月，从来没见过什么船！"
"还装蒜？"络腮胡子狞笑，"老子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陈敬之脑子嗡地一声。
等等……
溃兵说他们看见孙老六从船上卸粮食？
可阿大明明说孙老六的营地穷得叮当响，天天吃芦苇根？
难道……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来的时候，他注意到孙老六的粮仓只有一个，守卫松懈。当时他就觉得奇怪——五六十号人的营地，粮仓怎么可能这么简陋？
现在看来，答案只有一个：
那根本不是真正的粮仓。
真正的粮食，在别的地方。
孙老六在撒谎。
或者说，他在藏拙。
这个老狐狸！
陈敬之心里暗骂一声。
看来这场谈判，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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