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年不见------------------------------------------，林知夏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实验室。，只是习惯。三年前在这里实习的时候，她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那时候总有人笑她太拼，说实习生没必要这么卖力。。，她只是喜欢这里。——消毒水、金属器械、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科研才有的肃穆感。，那股味道还在。，把包放好，打开电脑。系统登录进去，页面和昨天一样，大部分权限还是灰色的。。。，手里拿着笔在关键处做标注。数据看不懂的地方她画了问号，人员架构她默记了一遍，实验流程她对照着自己以前的经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注意到实验记录本里夹着一张便条纸，上面只有四个字：“按此执行。”：G.C.Z。。，但林知夏一眼就认出来了。
三年前他批改她的实验报告时，用的就是这种字。那时候她收集过他的批注，每一份都存着，后来离开时一把火烧了。
想起来有点可惜。
她把便条纸重新夹回去，继续看资料。
又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知夏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生走进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圆脸，戴眼镜，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咦，你就是新来的那个？”男生看到她，眼睛一亮，“林知夏是吧？我叫陈屿，顾老师手下的博士，负责数据建模那块。”
“你好。”林知夏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
“别客气别客气，”陈屿把一杯咖啡递给她，“给你带的，楼下咖啡机今天煮的，美式，加了一份奶，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林知夏接过来：“谢谢。”
“对了，你之前在哪？”陈屿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听说你是顾老师点名要的，我们都在猜你什么来头。”
林知夏喝了口咖啡：“我三年前在这实习过。”
“啊？”陈屿愣了一下，“你以前就在华诚？”
“嗯，本科生实习，待了半年。”
“那你怎么走的？”陈屿随口一问，然后又赶紧摆手，“不对不对，我是不是问太多了，你别介意啊，我就是好奇。顾老师从来不点名要人，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
林知夏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后来去了别的地方，”她回答得很简短，“读完研又回来了。”
“哦哦，”陈屿点点头，“那你也算是老华诚人了。对了，今天下午组会，顾老师会讲新阶段的实验方案，你正好可以听听。”
“组会是几点？”
“两点，A区大会议室。一般顾老师提前五分钟到，你也别太准时，他不太喜欢人踩点。”
林知夏把时间记了下来。
陆陆续续，实验室里的人多了起来。
有人好奇地看她，有人主动过来打招呼，也有人只是远远瞥一眼就走。
快到十点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裙的女人走进来，三十出头，短发，气质干练，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知夏？”她看了一眼7号工位。
“是。”
“我叫苏晚，顾老师的行政助理。你的工卡权限我已经申请了升级，下午应该就能生效。还有一些入职材料需要你签字。”
她把文件夹递过来，里面是几页保密协议和项目承诺书。
林知夏一页一页翻着，在最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苏晚收好文件夹，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对了，顾老师让我转告你，下午组会你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三到五分钟。”
“好。”
苏晚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屿在旁边小声说：“苏姐人挺好的，就是看着冷。你别怕她。”
林知夏笑了一下：“我不怕。”
她连顾沉舟都不怕，还会怕谁？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知夏去了研究院的食堂。
三年前这里还只有一层，现在扩建成了两层，菜品也多了不少。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几口，对面坐下一个人。
“林知夏？”
她抬头，看到一个烫着卷发的女生，妆容精致，胸口的工牌写着“赵思恬，助理研究员”。
“你是新来的吧？”赵思恬笑着看她，“我听说顾老师组里来了个新人，没想到是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林知夏问。
“就……挺漂亮的。”赵思恬笑了笑，语气里带点试探，“你跟顾老师之前就认识？我怎么听说他是点名要的你。”
“认识。”林知夏没有否认，“我以前在这实习过。”
“哦——”赵思恬拖长了音，“原来是这样。那你运气挺好的，顾老师这个人，出了名的难接近，能让他点名，说明你确实有本事。”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那个语气里总带着点别的意味。
林知夏没接话，低头吃饭。
赵思恬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见林知夏不怎么搭腔，也就端着餐盘走了。
下午一点五十，林知夏到了A区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有人在调试投影仪，有人在翻资料，也有人在小声聊天。
她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
两点整，门被推开了。
顾沉舟走进来。
他换了一件白色的实验服，里面还是深色的衬衫，头发比昨天看着整齐了一些，像是刚洗过。他手里拿着一个U盘和一沓打印出来的PPT讲义，走到最前面，把U盘**电脑。
全程没有看任何人。
投影亮起来，第一页是今天的组会标题：阶段三实验方案讨论。
“开始吧。”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讲实验方案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和在走廊里完全不同。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精准，逻辑严密得像一座建筑。他讲到关键数据时，会用笔在白板上画示意图，字迹依然潦草，但每一个标注都在点子上。
林知夏认真做着笔记，时不时抬头看他。
他的侧脸很好看，线条分明，下颌角削瘦。三年前她也是这样坐在会议室里看他讲方案，那时候她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现在她还是这么觉得。
只不过，那时候的心动是仰视，现在是平视。
讲了大概四十分钟，顾沉舟停下来：“下面是新成员介绍。”
他看向林知夏的方向。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过来。
林知夏站起来，走到前面，面对所有人。
“大家好，我是林知夏，生物医学工程硕士，研究方向是神经退行性疾病的生物标志物。之前在华诚实习过半年，后来去读研，现在回来。”
简单，干脆，没有废话。
“以后请多关照。”她微微点头，准备回到座位。
“等等。”顾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知夏停住脚步，转过头。
顾沉舟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拿着笔，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之前实习的时候，做的是哪部分工作？”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普通，像是在确认她的经验**。
但林知夏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是在试探——试探她会不会在所有人面前提起三年前的事。
“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早期数据预处理。”林知夏看着他的眼睛，“就在您现在的这个项目里。”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议论了一下。
顾沉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嗯”了一声，说：“那你对项目应该不陌生，上手会快一些。”
“是。”林知夏说，“确实不陌生。”
她刻意加重了“确实”两个字。
顾沉舟的眼神几不可见地闪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组会继续。
散会的时候，林知夏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在走廊里被人叫住了。
“知夏？”
她回头，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灰色实验服，胸口的工牌写着“周牧，副研究员”。
周牧她认识。三年前他是顾沉舟的师弟，也是同一个实验室的博士生，那时候对她挺好的，偶尔会帮她改改实验方案，请她喝奶茶。
“周师兄。”她笑了一下。
周牧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真的是你？我刚才在会议室里看到你，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是我。”
“你怎么回来了？”周牧的表情有些复杂，“你不是……当年不是走了吗？”
“读研回来了。”林知夏说，“正好这边招人，就投了。”
“顾师兄知道你来？”周牧问完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很蠢，“不对，肯定知道，你入职就是他批的。”
林知夏点点头。
周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回来了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谢谢周师兄。”
周牧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知夏，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别太在意。”
林知夏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动了一下。
周牧知道什么。
他一定知道什么。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我明白。”
周牧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知夏站在走廊里，看着周牧的背影消失在一扇门后面，然后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
“周牧——可能知情。”
她把手机收好，往实验室走。
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顾沉舟。
他是从另一条通道过来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没有注意到她。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林知夏没有让开。
顾沉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走廊很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动。
三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白大褂照得有些刺眼。
“顾老师，”林知夏先开口，“刚才组会上，您问得很详细。”
顾沉舟看着她：“正常的工作交接。”
“是吗。”林知夏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您是怕我说太多。”
顾沉舟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林知夏微微歪头，“因为您什么都没问我。”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远处实验室里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顾沉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很沉，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林知夏，”他低声说，“这里是研究院。”
又是这句话。
林知夏忍住心里的那一点烦躁，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打算在这里说。”
她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
擦肩的一瞬间，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消毒水混着某种木质调的香水，和三年前一样。
她走出去三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你瘦了。”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知夏的脚步停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终于承认了。
承认他注意到了，承认他还记得她原来的样子。
哪怕只是三个字。
回到工位，林知夏打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两行字：
“他说我瘦了。”
“他装的。”
窗外，阳光正好。
走廊那头的办公室里，顾沉舟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抬手捂住眼睛。
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明明告诉过自己，要克制，要保持距离，要装作不认识。
可是看到她站在面前，笑着说出那句“我还以为您是怕我说太多”的时候，他的防线就裂了一道缝。
“你瘦了。”
这话一出，就等于在说：我记得你，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他放下手，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
那支笔还在。
他拿起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回去，锁上抽屉。
不能。
还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按下内线电话：“苏晚，帮我约一下周牧，今天下午。”
“好的，顾老师。”
挂断电话，他看向窗外。
阳光落在对面的实验楼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他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阳光。
她追在身后问为什么，他没有回答。
她走的那天，他在楼顶站了很久，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一次都没有回头。
现在她回来了。
带着一身的刺，和一双什么都看在眼里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牧发来的消息：
“顾师兄，她回来了，你知道吗？”
他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周牧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回复。
窗外，天很蓝。
又是一个他从来没忘记过的，三月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