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仪器失灵------------------------------------------，陈默坐在商务车后座，手里转着测温枪，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发呆。，腿上摊着平板电脑，正在回复邮件。键盘敲击声又快又脆，像是在弹一首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歌。“你说的进一步沟通，”陈默转过头，“是指什么？”。她敲完最后一封邮件，关上平板，转头看着他。她的睫毛很长，此刻近距离看，陈默注意到她的瞳孔是一种很深的棕色，近乎墨色，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我想先听听你的专业判断。”林婉儿说。：“从目前的现场勘测来看，餐厅那面墙有三个问题。第一，墙体有明显渗水迹象，虽然现在干燥了，但渗透痕迹还在。第二，墙体附近存在异常磁场，强度大概在2微特斯拉左右，来源不明。第三，北墙角有一条沉降裂缝，说明这栋房子的地基可能存在不均匀沉降。这些能解释墙上的血迹吗？不能。”陈默坦然承认，“血迹的化验报告显示是人血，而且是A*型。这不是建筑学能解释的。但我目前只测了第一层的一面墙，样本太少，不能下结论。如果让我把整栋房子测一遍，我大概率能找到问题的根源。所以你还是觉得问题出在房子本身。目前为止，是。”，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她从平板里调出一份文件，递给陈默。“昨晚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还查了别的东西。”。，抬头是林氏集团的法务部门。报告里记录了翠湖路十九号别墅的历史，从九十年代建成到现在的所有房主信息。，归国华侨，九十年代末买下别墅。他在这里住了三年，直到某天夜里突然搬走，连家具都没带走。邻居说宋明远走的时候脸色惨白，像是大病了一场。
第二任房主是一对年轻夫妻，住了六个月，离婚了。
第三任房主是一个画廊老板，住了一年半，把别墅**出售。卖房的时候他在中介平台上写了一句话——“此房不适合居住”。
然后就是最近的三任房主，也就是林婉儿之前提到的那三个。
“也就是说，”陈默抬起头，“这栋别墅从建成到现在，所有住过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对，你漏了一任。”林婉儿说。
“哪一任？”
“盖房子的人。”
陈默一愣。
“开发商姓周，当年在城南开发了这一整片别墅区。翠湖路十九号是他自己留下的，打算养老住。”林婉儿说，“但别墅建成后不到一个月，周老板死于心肌梗塞，享年四十二岁。”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
“你怎么查到这些的？”陈默问。
“林氏集团有专门负责资产**调查的团队。”林婉儿说，“我买这栋别墅之前，他们给我出了一份尽职调查报告。报告上只说‘建议谨慎考虑’。我当时觉得这片位置有升值空间，没太当回事。”
她停了停。
“后来我亲自来看过一次房子。”
陈默注意到她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不适。
“我看到什么你可能不会信，”林婉儿移开目光，“但我先不说，省得影响你的判断。你先自己测。”
陈默没有追问，也没有客气。他把平板还给林婉儿，转头看向窗外。
几任房主的遭遇加上昨晚他自己听到的叹气声，已经足以让任何正常人放弃这单生意。但陈默不是正常人。
他是一个被裁员的建筑师，卡里只剩八千块，信用卡欠着两万五。一百万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是翻身的唯一机会。
物理学不会骗人。任何现象都可以拆解，任何问题都有解。
回到道观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陈默把背包扔在床上，先去灶台烧水泡面。师父的灶台是老式的土灶，烧柴火的那种，他折腾了二十分钟才把火生起来。
吃碗面，他又把那块青字令从领口拽出来看。令牌还是那块令牌，符箓还是看不懂。但今天在别墅里的时候，他有一个奇怪的发现——当他站在餐厅那面墙前面的时候，胸口的令牌变凉了。
不是变热，是变凉。就像是在冰箱里放过一样。
他把这个现象记在笔记本上，打了个问号。
下午的时间，他待在屋里没出去。用手机搜索了“翠湖路十九号”，没搜到什么有效信息。又搜“墙体渗血 科学解释”，出来的全是鬼故事和民间传说。
他突然把网页关掉，打开**软件。
没有新的面试通知。
也没有任何公司对他的投递表示兴趣。
陈默把手机扔在桌上，仰头倒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房梁有一道很深的裂纹，可能是年久失修，也可能是热胀冷缩。
他想，如果这单活干不成，他就得在这儿住满一年才能拿到师父留下的钱，或者放弃继承，拿五万块遣散费走人。五万块连在这座城市活半年都不够，更别提还信用卡。
必须干成。
天黑之前，他在那堆从城里带回来的图纸上又画了一张草图。把今天测到的九个磁场异常点标注出来，画在别墅餐厅墙面的等比例图纸上。
九个红点围成一个人形轮廓，高度一米二左右。
一米二是什么概念？
一个七八岁小孩的身高。
陈默盯着图纸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林婉儿说她七岁那年被绑架，是师父救回来的。
又想起了林婉儿说盖这栋别墅的开发商，四十二岁心肌梗塞死了。
一米二。
七岁。
这些东西之间有没有联系？陈默不知道。但他隐隐觉得林婉儿和这栋别墅之间，不只是买卖关系那么简单。
夜晚降临。
陈默坐在床上，把所有设备都充好电，又把笔记本上的“科学解释清单”重新整理了一遍。明天他准备再去一次别墅，这次要带上更多的装备，从地下室到阁楼，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他要测墙体的电阻率，要钻孔取样，要把这房子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
手机响了。
是林婉儿的微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我派人去接你。”
陈默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这次他提前把门闩插好，还把椅子顶在门后面。做完这些，他又捡了两个空易拉罐放在椅背上。这是他跟网上学的——如果有人推门，易拉罐会掉下来发出声响。
一切准备妥当，他关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外面没有叹气声。只有风吹银杏叶的沙沙响，和远处几声若有若无的犬吠。
陈默慢慢放松下来。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忘记锁院门了。回来的时候院门却是锁好的。
陈默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记得很清楚，早上走的时候林婉儿的商务车停在门口，司机帮他开的车门，他直接上了车。他百分之百没有锁院门。
但现在门是锁着的。
陈默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打着手电筒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把银杏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院门紧闭，门闩是从里面插好的。
他打开手电筒照过去。
门闩上有一层薄灰，上面有一道清晰的手指划痕。
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他不在的时候，从里面把门闩插上了。
可是院子里没有别人。他今天回来以后检查过所有房间。
陈默站在院子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昨天供桌上的那杯热水，想起牌位自己转正了，想起夜里的三声叹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正殿门口，推开门，对着师父的牌位说：
“老头，你要是真的还在这儿，就给我一点动静。别光是叹气，来点实在的。”
牌位安静地立在香案上。
一秒，两秒，三秒。
忽然，香炉里的香灰轻轻扬起一小撮，落下来，在香炉前的桌面上慢慢散开。
散成了一个字。
“滚”。
陈默看着那个字，嘴角抽了抽。
这字迹歪歪扭扭的，就像师父生前在纸上记电话号码时的那种鬼画符。
“行。”陈默说，“您还在，那就行。那我明天继续干活。”
牌位没有回应。
散开那个字的香灰忽然一阵风似的扬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默转身走回房间，把门关好，椅子顶上，易拉罐放好。躺在床上，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笑。
那个字是滚。但师父活着的时候，每次骂他滚，意思都是“知道了就赶紧去睡”。
师父还在这儿。
这座破道观不是空的。
外面的银杏叶还在沙沙地响，像是一种缓慢而绵长的呼吸。
夜渐渐深了。
翠湖路十九号别墅的餐厅里，那面被陈默用粉笔画了九个圈的墙壁，在完全黑暗中发出一种极低极低的嗡鸣声。
频率低于人类听觉的极限，但厨房里一只闯进来的老鼠忽然僵在原地，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再动了。
嗡鸣声持续了十七秒，然后消失。
餐厅恢复了死寂。
墙壁上九个粉笔圈围成的人形轮廓，在黑暗中似乎比白天更清晰了一些。
而地下深处，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缓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