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速之客------------------------------------------，陈默蹲在院子里啃馒头。，两块五一个，有点硬，咬起来像在啃橡胶。他一边嚼一边翻看昨晚写的笔记本，那几行“科学解释清单”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有说服力。。银杏树上有两只麻雀在打架，灶台边的水龙头滴答滴答漏水，远处的村庄传来零星鸡鸣。如果不是昨晚那三声叹气，陈默会觉得这地方其实挺适合养老的。，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开始往背包里装装备。，去年公司发的年终福利，测墙体温度的，精度到零点一摄氏度。电磁场探测仪，从大学实验室淘来的二手货，能检测到极低频磁场。手电筒，强光五档可调，亮度一千流明。工程内窥镜，用来检查管道堵塞的，探头能伸进任何缝隙。还有一把卷尺、一盒粉笔、一个指南针。，最后把脖子上那块青字令塞进领口。令牌贴在胸口，已经被体温焐热了。，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不是昨天那辆迈**，低调了很多。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深色夹克，脸型方正，不说话，只是帮他拉开车门。，发现后座上已经坐着林婉儿。，手里拿着一杯美式咖啡，另一只手正在平板电脑上翻看文件。陈默坐进来的时候，她头也没抬。“没睡好？还行。”陈默说。“你黑眼圈很重。换了个新环境，不太适应。”，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房屋资料，翠湖路十九号的建筑档案。
“昨晚睡不着，我查了一些资料。”林婉儿说，“这栋别墅建于九十年代末，原房主是一个归国华侨。所有原始图纸和批文都在，唯独地基部分的记录缺失。”
“没了？”
“没了。”
陈默接过平板，翻了翻资料。别墅占地三百二十平方米，建筑面积约五百平方米，框架结构，地下一层，地上三层。从照片上看，建筑本身很普通，就是九十年代流行的那种欧式别墅风格，带一个花园和一个**。
他注意到一件事。
“这房子的户型图呢？”
“找不到。原房主去世了，开发商也早就注销了。城建档案馆留存的那份图纸标注的是‘参考户型’，不是实测图。”林婉儿说，“也就是说，没人说得清这房子内部实际长什么样。”
陈默把平板还给她。
没有户型图，意味着他不能提前规划探测路线。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进去以后可以用卷尺现场测绘，大学里学过。
商务车驶出山路，上了绕城高速。窗外风景从农田变成厂房再变成写字楼。开了大概一个小时，车子从匝道下去，拐进一条两边种满法国梧桐的安静街道。
翠湖路。
这条街在城南，属于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地带。路的一侧是新建的高档小区，另一侧是九十年代建的老别墅群。因为位置偏，商业配套少，这些老别墅大多空置，有些院子里已经长满了荒草。
车子停在了十九号门前。
陈默下了车，站在门口打量着这栋别墅。
三层小楼，红瓦白墙，外墙贴着米**的瓷砖。院子里的草坪已经枯死了大半，几株月季长得歪歪扭扭。正门口的两扇铁门锈迹斑斑，门牌号“19”掉了一个角。
从建筑学角度看，这是一栋很典型的九十年代商业别墅，设计平庸，用料一般，结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但是——
陈默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不是阴森，不是恐怖，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职业直觉——就像他看到一张画错了比例的施工图，虽然看不出具体哪里错了，但本能告诉他不对。
“怎么了？”林婉儿站在他旁边。
“没什么。”陈默摘下背包，“进去再说。”
铁门上挂着一把链锁。林婉儿的司机从车上取出钥匙，打开锁头。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锈蚀金属特有的尖细摩擦声。
陈默跨进院子，脚踩在枯草地上。
空气里有一点点霉味，混合着潮湿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没什么异常。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在房子的东南角找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八卦镜。
挂在一楼窗户上方，铜制的，表面长满了绿锈。八卦镜的镜面朝着室内方向，这在**上是“镇宅”的摆放方式。
“前房主挂的。”林婉儿说。
陈默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第一任房主是个四口之家，入住七天就疯了，这八卦镜大概率是那位男主人挂上去的。也就是说，在疯掉之前，他已经开始害怕了。
陈默走向正门。门是木质的，**，漆面已经暗淡斑驳。锁扣上贴着**的封条，林婉儿撕开封条，用钥匙打开门锁。
门推开的刹那，一股更加浓烈的霉味涌出来。陈默下意识皱了皱眉，但没有后退。
玄关很宽敞，左边是一排落地玄关柜，右边是上二楼的楼梯。客厅在正前方，窗帘全拉着，光线昏暗。
陈默走进客厅，第一件事就是拉开了所有的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出了客厅的全貌：一组蒙着白布的沙发，一张大理石茶几，墙角的立式空调挂着蜘蛛网。天花板的石膏线有几处裂纹，地板是人造木的，走上去有轻微的嘎吱声。
“你说的渗血的墙在哪里？”陈默问。
“往里走，餐厅旁边的那面墙。”林婉儿跟在后面，语气平淡。
陈默穿过客厅，拐进餐厅。餐厅不大，一张六人位的餐桌，餐边柜上放着几个落了灰的盘子。墙壁——
他的脚步停住了。
餐厅西侧的整面墙，从踢脚线到天花板，覆盖着一层斑驳的暗红色污渍。那些污渍不是涂上去的，而是从墙里渗出来的，痕迹不均匀，像是一张巨大的手掌在墙面上抹了一把。有些地方的污渍已经干涸发黑，有些地方还隐约能看到更深的鲜红色。
陈默打开背包，取出测温枪，对准墙壁扣下扳机。
激光红点照在墙面上。
19.3℃。
他移动测温枪，在不同位置取了五个点，温度从18.9到19.5℃之间，完全在正常范围内。
然后他打开电磁场探测仪。
屏幕上的数值跳动。客厅的电磁场强度大约在0.1到0.3微特斯拉之间，属于正常室内环境。但当他靠近餐厅这面墙的时候，数值突然飙升，跳到2.1微特斯拉。
他后退半步。数值回落。
前进。数值再次飙升。
陈默盯着仪器屏幕，把这组数据记在心里。2.1微特斯拉不是什么吓人的数值——一台运行的微波炉附近可以达到几十微特斯拉。但这面墙上没有电器，没有电线，不应该有这么强的磁场。
“有问题？”林婉儿问。
“有一点。”陈默没有多解释，从包里取出粉笔，在墙上画了一个巴掌大的圆圈，“我先把可疑区域标记出来。”
他沿着墙面移动探测仪，在有数据异常的地方画圈。一圈，两圈，三圈，总共画了九个圈。
画到第十个的时候，他停下了。
因为探测仪显示，这面墙上的九个异常点，画出来的形状让他后背一凉。
从中心点向外发散，九个粉笔圈围成了一个轮廓。
一个高度一米二左右的……人形。
“你今天可以先到这里。”林婉儿突然开口。
“我再检查一下二楼。”陈默没有回头。
“改天吧。工人需要先处理掉这面墙，而你在旁边的话，可能会有些不便。”她说，“况且，有些情况还需要和你进一步沟通。”
陈默没有多问，但也没有立即离开。他从背包里抽出卷尺，快速测量了餐厅墙面的尺寸，纪录在笔记本上：墙高2.8米，宽4.2米，厚度未知。北侧墙角有一处肉眼可见的细微沉降裂缝，约0.3毫米。
测完以后，他把笔记本合上。
“收工。”
两人走出别墅。陈默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阳光照在院子里的枯草地上，把杂草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一楼窗户上方那个八卦镜反射着日光，一闪一闪的。
陈默有一个强烈的念头，这栋房子确实有问题，但问题不在鬼，在建筑本身。也许是地基问题导致墙体渗水，也许是地下埋了什么能产生强磁场的金属物体。只要让他多测几次，总能找到答案。
车门关上，车子驶离翠湖路。
别墅再次回归空无一人，只剩下那扇被重新锁上的铁门，掩住门内长久没有人应答的寂静。
——然而他们走后不久，餐厅里那面渗血的墙壁深处，隐隐传来了一阵响动。
声音极轻。
但节奏清晰得不像是偶然。
砰。
停。
砰。
停。
砰。
一共三声，像是有人正在墙的最深处，向外一下一下地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