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归天后，我继承了一座凶宅道

凌晨的童谣------------------------------------------。。这一次林婉儿不在车上，只有那个沉默寡言的司机。车子在夜色中驶出山路，窗外的村庄和田野被黑暗吞没，只剩车灯照出前方一小段灰白的路面。，检查了一遍包里的设备。测温枪，电磁场探测仪，声波探测器，工程内窥镜，一把用来取墙体样本的冲击钻，还有一盒粉笔。“林总交代，您需要任何东西可以直接跟我说。”司机忽然开口，声音粗粝。“不用了，够用了。林总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什么话？她说，过了今晚如果还想继续，报酬翻倍。如果不想继续，现在就可以掉头回去，之前的协议依然有效，她不会追究。”，抬起头：“那让她准备好钱。”，没有再说话。，车子停在翠湖路十九号门前。街道两边种的法桐在夜风里摇晃枝桠，路灯昏黄，把树影投在柏油路面上，像是无数只手在缓慢招摇。，站在铁门前。铁门在车灯照射下泛着冷光，铸铁栅栏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一道一道，像是某种条纹密码。，然后把钥匙交给他，轻声说了句“我在附近等，您随时打我电话”，就把车开到街道拐角处熄了火。。枯草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废纸在墙角打旋。一楼窗户上方的八卦镜反射着月光，镜面朝内，看起来就像一只半睁的白眼。陈默用手电筒照过去，发现八卦镜的镜面上多了一道裂纹。。
他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裂纹从镜面中心向外延伸，呈放射状，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铜制的镜框边缘有新掉落的绿锈碎屑，落在窗台上，量不大，但看着很新。
他没有去碰那个八卦镜。
不管是什么造成的，至少说明一件事——这面八卦镜在过去一天里发生过变化。也许是自然老化。也许是别的什么。
正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林婉儿提前派人撕掉了，换了普通的锁。陈默用钥匙打开门锁，推开门，先把玄关的灯按开。灯亮了，是那种九十年代的老式吸顶灯，光线偏黄，有几盏已经烧掉不亮了，剩下两盏勉强把玄关照出一层黯淡的光晕。
客厅里的陈设没变。蒙白布的沙发，落灰的大理石茶几，墙角的立式空调。窗帘还是白天他拉开的状态，月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把客厅照得半明半暗。
陈默从包里取出卷尺和粉笔，沿着客厅外墙开始测量。
他的计划很简单。先用卷尺测量整栋别墅的室内尺寸，画出一张实测户型图，然后和建筑批文上的参考图做对比。如果存在“图纸上没有的空间”，那就是问题所在——夹层、暗室、非承重墙的异常厚度，都是可以用建筑学解释的。
他从客厅量到餐厅，从餐厅量到厨房，用粉笔在地上做标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每一个拐角都反复确认。测量结果记在笔记本上，笔迹整整齐齐。
但当他量到一楼楼梯间的时候，发现了问题。
楼梯间位于客厅北侧，面积不大，大概四平方米。按照正常设计，这个位置应该是一个储藏室或者衣帽间。但陈默测量了四面墙的间距之后，发现数据对不上。
不是多了一寸，是少了。
楼梯间的内墙和外墙之间差了将近一米。
陈默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墙角。墙角的踢脚线有一道很细的缝隙，不是裂缝，是两块踢脚板之间的接缝——但接缝宽度太均匀了，均匀到像是故意留的。
他用粉笔在踢脚线上做了标记，然后站起来继续测量。
一楼测完，数据全部记录在案。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上了二楼。
二楼有三个房间，两个卫生间。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地毯，陈默用脚踩过去，能感觉到地毯下面的地板有明显的变形，有些地方凹陷，有些地方微微隆起。不正常。他蹲下来掀开地毯一角，下面的木地板上有一道长长的刮痕，不像是家具拖动留下的，更像是有人在上面拖拽过什么重物。
陈默用手电筒沿着刮痕照过去。刮痕的走向通向二楼最里面的那扇门。
那扇门比其他门都窄，漆面也更旧。门把手上没有灰。
陈默握着门把手，往下压。
门没锁。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像是用作储藏室或者衣帽间。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四面空墙，地上落着一层细灰。灰上有脚印。不是他留下的。脚印不大，长度大概在二十厘米左右，没有花纹，像是光着脚踩出来的。脚印的方向是从房间中心走向门口，然后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地毯上。
陈默用手电筒照着那排脚印。
光着脚。
从储藏室走出来。
走进走廊的地毯里，然后消失了。
陈默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卷尺，量了一下那个脚印的长度。
二十厘米。
七岁小孩的脚。
他把卷尺收起来，走过去把门关上，顺便从包里翻出一截粉笔，在门框上画了一道竖线。
二楼测完之后，他上了三楼。
三楼是主卧和露台。主卧的床还在，床垫上罩着一层塑料布，塑料布上落满了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张发黄的纸片，上面用毛笔写着一个字——“走”。
陈默没有碰那个相框。
他走到露台上站了一会儿。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翠湖路，远处新建的高档小区灯火通明，唯独这栋别墅和周围几栋老房子漆黑一片，像是被刻意遗忘在黑暗里的孤岛。
夜风忽然变大了。露台栏杆上的铁艺装饰被风吹得发出轻微的金属颤音，像是一种极远极轻的哨声。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是从楼下的某个地方传上来的。很轻，很细，但在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寂静别墅里，无比清晰。
有人在下楼梯。
一步一步，很慢，像是故意在数台阶。
陈默攥紧手电筒，靠在露台门框上，侧耳细听。脚步声从二楼走到一楼，然后停了。
他看了看手表。
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十八分钟。
陈默没有下楼。
他继续在三楼测量，把主卧和露台的数据记在笔记本上。三楼的数据和参考户型图基本一致，没有发现异常。
测完之后，他回到二楼。
走廊里一切正常。储物间的门还是他关上的状态，门框上的粉笔线也没有变化。
然后他下到一楼。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餐厅还是那个餐厅。他走进餐厅，用手电筒照向那面渗血的墙。
墙上的九个粉笔圈还在。但是血迹变了。昨天干涸发黑的血迹，现在变成了鲜红色，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黏稠的反光，像是从墙壁深处刚刚渗出来的，还很**。
他用手电筒照向墙角。
地上有一小摊血。面积不大，大概一个巴掌大小，是从墙上淌下来的。
陈默后退两步，耳朵捕捉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
滴答。
又是一滴，从墙上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溅成一小朵深红色的花。
墙壁还在渗血。
陈默打开背包，取出测温枪对准墙壁。激光红点落在渗血最严重的地方，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15.3℃。
比昨天测的19℃下降了将近四度。
他换了一个位置，再测：14.1℃。再换：13.8℃。
墙的温度正在持续下降，而且他注意到墙面开始附着细密的水珠，伸手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冰冷。
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冷。
是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冷，从表面直接渗进骨头缝里。
陈默后退几步，从包里取出电磁场探测仪。屏幕上的数值在跳动，而且跳动的幅度比昨天更大，最高点甚至飚到了4.7微特斯拉。
昨天最高才2.1。
数值还在上升。
手电筒开始闪烁。不是没电——他今天刚充满的。光柱忽明忽暗，亮度不稳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电流。
然后所有灯光同时灭了。客厅的、餐厅的、玄关的，整栋别墅的电力在同一瞬间全部中断。
黑暗降临得毫无征兆。
陈默站在餐厅角落里，手握着忽明忽暗的手电筒。他打开手电筒的强光模式，一千流明的白光短暂地驱散了黑暗，但光束在空气中显得格外孤立，像是一根发光的棍子插在墨水里。
周围安静极了。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远处的车流声。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不是脚步声，不是敲墙声。
是一段旋律。
有人在唱歌。
一个细弱的尖细嗓音，从客厅深处幽幽地飘过来，声音极轻，但在这完全静止的黑暗中，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不像是真实的。
那声音在唱一首童谣。
旋律很简单，一遍一遍地重复，歌词听不太清，只隐约能分辨出几个字。
“……小娃娃……小娃娃……墙里住着的小娃娃……”
陈默把后背靠在墙上，感觉到混凝土的冰冷透过衬衫渗入皮肤。他举起手电筒向客厅方向照去，一千流明的白光划破黑暗，在布满白布的客厅里切出一道耀眼的光柱。
光束扫过沙发，扫过茶几，扫过墙角那台落满灰的立式空调。
扫到通往餐厅的拱形门口时，他看见了。
一个小孩。
准确地说，是一个小孩形状的影子。
它就站在门框处，身高大概到他的腰部，全身雾蒙蒙的，像是一团凝聚起来的灰白色烟气，边缘在不断流动、扩散、重新凝聚。它的轮廓勉强能看出四肢和头颅，但没有五官，没有头发，只有一团模糊的阴影。
陈默盯着它。
它是背对着他的。
一动不动。
童谣停了。整栋别墅再次陷入死寂。
陈默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后脑勺抵着墙壁粗糙的墙皮，能感觉到墙皮上的颗粒嵌进头皮。
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地照着那个小孩形状的影子。
然后那个影子开始转身。
不是转脚，不是转肩膀，而是整个上半身以一种活人做不到的方式缓缓转动——像是一团烟雾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动。头颅先是歪成一个奇怪的角度，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胸膛，一节一节地转过来。
它没有转身。
它是把上半身拧了一百八十度。
陈默看清了它的正面。
还是没有五官。但有一张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嘴，只是脸部位置的一道裂缝，像是被刀子划开的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在微微蠕动。
那道裂缝张开了。
客厅里的所有窗帘同时开始抖动。窗帘布在无风的情况下剧烈波动，像是有一百只手在窗台下面扯拽。墙上的相框开始剧烈变形，玻璃表面浮现出一层霜花。地上的灰尘浮起来，在空中慢慢旋转，越转越快，形成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漩涡。
陈默的手电筒灭了。他用力拨动开关，毫无反应。
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来自那个影子本身——它身上那层灰白色的雾气正在发光，像是一只巨大的萤火虫。
他的脖子一阵发紧。挂在胸口的那块青字令正在变凉，凉得那么突然、那么剧烈，像是一块冰塞进他的领口。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前面传来的，是从身后。
身后就是那面渗血的墙。
他猛地转身。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墙壁在动。
不是整面墙在动，是墙里面的东西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埋在墙体深处，正在往外蠕动，往外挤压，往外挣扎。墙体表面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墙皮开始剥落，一块一块地掉在地上，露出下面黑红色的内层。
紧接着，一阵沉重而缓慢的、富有节奏感的声音从墙内深处传来。
砰——
停。
砰——
停。
砰——
三声。和他昨天在笔记上记的敲墙声一模一样，但这次声音大了百倍，大到整个餐厅都在震动，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脚下的地板在震颤，墙壁上陈默画的九个粉笔圈开始龟裂。
那个影子在向他靠近。
无声无息地滑过来，脚不离地，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雾。
陈默的手摸到了脖子上的青字令。令牌已经凉到刺骨，像是埋在雪地里一整夜的铁块。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发麻，低温刺痛皮肤，但他还是攥紧了令牌。
然后他看到了一点光。
从令牌上散发出来的，不是金色，不是红色，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颜色，在完全黑暗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目。
九个粉笔圈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
不是反射，是它们自己在发光。同一个颜色的光，从墙面上九个不同位置同时亮起，围成了一个人形轮廓，正在逐渐凝实。
那个人形轮廓正在从墙壁的九个点向中心汇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墙体内重新聚合，正在从无数碎片拼凑回一个完整的形态。
师父的牌位在他身后数公里之外的道观里。
但这一刻，陈默感觉到胸口那块令牌的温度忽然从极寒变成了温热，然后又从温热变成了滚烫。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童谣。
不是敲墙声。
不是风。
是师父的声音。
苍老，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被吵醒的不耐烦。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他耳边。
“动我的徒弟？”
那个声音停了一下。
然后换了一个语气。
不再是懒洋洋的。
像是一把缓缓出鞘的刀。
“你是不是活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