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 章 淬骨------------------------------------------。山门依山而建，青黑色的建筑群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蹲在山腰。，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飞檐斗拱。，他知道当不了饱饭。，交代了一个瘸腿老杂役几句，便匆匆走了。，三间房：一间住人，一间堆药材，一间是他后来才知道的淬骨房。。等王执事走远，他才抬起眼皮打量周天。，满脸刀刻般的皱纹，左腿齐膝而断，拄着一根磨得油光水滑的木拐。，啧了一声。“这么瘦。王执事今年怎么尽捡些快死的来。捡？贱，乞丐的命当然贱。”，站在院子里，眼睛却在飞快扫视四周。——每到一个新地方，先看清楚几件事：出口在哪，能打的人有几个，什么东西能当武器。，墙头没碎瓷片，翻过去不难。，跑不过自己。“别看了。”
老瘸子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像锈刀刮锅底。
“进了这院子，只有两条路出去。一条是三年后你自己走出去。
另一条是横着抬出去。
**逃的，抓回来丢万蛇窟，那就不光是死，是死得难看。”
他拄着拐杖往后走，招手让周天跟上。
院子里还有别人。
住人的屋子里走出三个少年。
最大的十六七，最小的比他还矮半个头，大概十一二。
三人都穿着灰色短衣，脸色苍白，眼眶发青。
看见周天时，眼睛里没什么善意。
“这些也是**鬼投胎？没吃饱饭。”
老瘸子把周天领进屋。
大通铺，能睡十来个。如今只有四个铺位放着被褥，加上周天，五个。
“明儿开始淬骨。今晚吃饱点。”
晚饭是干馍和一碗黑乎乎的汤。
汤里不知道熬了什么药材，苦得舌头发麻。
喝完之后小腹里像点了一团火，火烧火燎地往上窜。
老瘸子说这叫通脉汤，先松松筋骨。
明天淬骨，药力比这猛十倍。
周天没说话，低头把最后一口干馍咽下去，闭上眼睛蜷在通铺最角落。
半夜，他被一阵声音惊醒了。
不是惨叫，不是打斗。
是那个最小的孩子在哭。十一二岁的男孩，蒙着被子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但拼命忍着不出声。
被子蒙着头，只有肩膀一下一下地**。周天睁着眼睛躺了一阵，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半个干馍，丢到他铺位上。
“吃。”
黑暗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是狼吞虎咽的声音。
“哥，你叫啥？”
“周天。”
“我叫狗子。”
那孩子含含糊糊地说，嘴里塞满了干馍，“我爹娘死得早，跟着卖炊饼的王婆子过。
婆子死了，我就自己跑出来，想找个地方吃饱饭。王执事说炼童子一天吃三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藏不住的期待。
“三顿呢。你知道卖炊饼的王婆子一天吃几顿？一顿。有时候还没有。”
周天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刚来北荒城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一天三顿。拿命换也行。
**不如饱死，周天命贱就是这么想的。
次日，淬骨开始。
老瘸子天没亮就把五人推进了淬骨房。
房间里只有一口大铜鼎，半人多高，青铜铸造，三足，鼎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鼎下燃着青色的灵石火，鼎中药液沸腾，咕嘟咕嘟冒着拳头大的泡，气味又苦又腥，还混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第一个被踹进鼎里的，是那个最大的少年。
药液淹没胸口，他咬紧牙关撑了一刻钟，被拖出来时浑身青筋暴突，瘫在地上抽搐。
没死。第二个，不到一盏茶就双眼翻白，直挺挺站起来，又直挺挺倒下去。
老瘸子探了探鼻息，面无表情地拖到角落。
第三个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他硬扛了三刻钟，出来时皮肤布满裂纹，裂纹里渗出透明粘液。
老瘸子说这叫“药淬入骨”，是好兆头。**天，这个少年也死了。
**沉入鼎中，药液从七窍灌入。
现在院子里只剩三个人了。
周天，那个高个少年，还有狗子。
轮到周天时，他没有发抖。
老瘸子帮他把衣服脱掉，露出那具瘦到丑陋的少年身体——肋骨一根根可数，肩胛骨尖锐地凸出来。
但老瘸子的眼睛亮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副架子……难怪王执事看**。”
周天翻身跃入鼎中。药液滚烫，一瞬间像是被万根钢针同时扎穿了皮肤。
他闷哼了一声，随即咬紧牙关。
他想起自己在北荒城冬天跳进护城河捞鱼的样子——入水的一瞬间冰水刺骨，但只要忍住最初的几息，之后身体就麻木了。
但这次的药液不同。最初的刺痛之后，紧接着是一股汹涌的热流，像是岩浆灌进了血管，从他的四肢百骸往心脏方向涌。
他的骨头开始发*——奇*无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面钻爬啃噬，想从内向外钻出来。
这种*比痛更难忍。他死死咬着嘴唇，嘴唇被咬破了，血淌进鼎中。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胸口的玉佩忽然一热。
鼎中的药力狂暴而凶猛，但有一小部分被玉佩悄然吸走了。
吸走之后又吐回来，吐回来的药力温驯了许多。周天在这股力量的支撑下多撑了半刻。
被拖出鼎时，嘴唇已经咬得稀烂，但骨头还在。
他没有死，又能吃一顿饱饭，这跟拿命来换没什区别。
当夜他发起高烧。
迷迷糊糊中，能感觉到那块玉佩正在做一件奇特的事——它把他体内那些狂暴的药力一点一点吸进去，又一点一点吐出来。
吐出来的力量，比进去时温驯了许多。烧退之后，他握拳时觉得骨节里多了一股劲。
日子一天天过。每三天淬骨一次。第一次是百蚁噬心的*，第二次是万刀刮骨的痛，第三次像有人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抽出来敲碎了再拼回去。
每一次，玉佩都在他扛不住的时候发热，替他分担一部分。
第三周，高个少年也死了。第五次淬骨时药力冲入脊椎，当场疯掉，一头撞在铜鼎上，脑浆迸裂。
现在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周天，狗子。
狗子没死，只是每次淬完骨都疼得整夜睡不着。
周天有时候半夜醒来，能听见他在黑暗里小声地念。念的不是什么口诀心法，而是他记忆中那些炊饼的名字。
芝麻的，红糖的，椒盐的，糖火烧。
周天听得烦了，从枕头底下摸出半个干馍丢过去。
“吃。”
狗子狼吞虎咽的声音。
“周天哥，等咱们出去了，我给你买炊饼。胡麻的，管够。”
周天没答话，命还有没有都两说，以后谁说得清。
他翻了个身，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三个月了，院子里进进出出二十多人，只剩他们两个。
他能活下来，固然有自己骨头特殊的原因，但玉佩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托他一把。
它已经有反应了。虽然还远不是他期待的那种逆天机缘，但至少，它不是废铁了。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老瘸子来叫他们时，脸上的神情和往日不同。
“收拾收拾。明天淬完最后一轮，去废丹房。”
周**废丹房是什么。
老瘸子古怪地笑了一下。
“外门弟子炼废了的丹，堆在那儿。宗门不收，丢了可惜。
有时候拿来喂**，有时候拿来喂你们这种人。”。
“废丹的毒性比淬骨汤猛百倍。撑住了，骨架子就算有底子了。撑不住——”
他没说完，不就是要死。
当晚周天没睡着，他不知道什么是死，只知道死了可能就不会饿了。
他把手按在胸口，玉佩在掌心微微发热。
废丹房，毒性百倍，别人扛不住，但他这副能在淬骨鼎里活下来的骨架子，加上玉佩的过滤——这或许才是他真正的机会。
他在黑暗里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等着，死我都不怕，为什么我不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