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借我半寸温柔------------------------------------------，教室里燥热刺眼的光线骤然温顺下来。，余下一层柔和朦胧的暖白，细细铺满桌面，落在崭新的数学课本扉页上，字迹清晰舒展，不再晃眼。，卷起窗帘边角轻轻晃动，也拂动了温予栀垂在耳侧的几缕碎发。，取而代之的是梧桐树叶清浅的草木香，混着少年身上干净清冷的气息，淡淡萦绕在两张紧挨的课桌之间。。，正式上课铃声还未响起，班里只剩低低浅浅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以及头顶吊扇持续转动的沙沙风声。，没人注意到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刚刚发生过一场无人知晓的温柔。，心口依旧残留着轻轻浅浅的悸动。，习惯性把所有小事放在心上，别人随口的善意、不动声色的体贴，都会在她心底悄悄生根，温柔很久很久。，是陆逾白。、最疏离、永远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学神。，本该无视她这点微不足道的窘迫，可他偏偏看见了，也偏偏出手帮了她。，不问缘由，不求回应。。，指尖轻轻抚过课本平整的纸页，唇角压着一抹藏不住的浅淡笑意，眉眼弯弯，温顺又柔软。
她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小心翼翼拿出笔袋、便利贴、错题本，一样样摆放整齐。
既然同桌是他，那她更要安分守己，不吵闹、不打扰、不刻意攀附，安安静静做好自己，守好这短短两年的同桌分寸。
这是她待人接物最本能的礼貌，也是她仅剩的、平凡又卑微的自持。
身侧的陆逾白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脊背挺直，坐姿端正，视线落在窗外成片的梧桐绿荫里，安静得仿佛与周遭世界彻底隔绝。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她，仿佛刚刚那一场温柔的遮挡，真的只是随手之举，无关任何人。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窗帘滑落的瞬间，他紧绷多年的心绪，轻轻松了一瞬。
教室里太吵、太闹、太鲜活。
周遭所有人的热闹、寒暄、刻意交好、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早已见惯不怪，甚至觉得厌烦。
从小到大，所有人对他都是两种极端。
要么是敬畏疏远，敬他的成绩、惧他的冷淡，不敢靠近半分。
要么是刻意讨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想借他的名次、想沾他的光、想靠近旁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他。
虚伪、聒噪、功利。
他早已厌倦，索性彻底封闭自己，独来独往，冷眼看遍所有人情冷暖。
可刚刚落座的女孩不一样。
她安静、懂事、通透、克制。
明明被阳光刺得眉眼发酸，明明只需轻轻开口、或是稍稍动作就能解决的麻烦，她偏偏选择自己忍受，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打破安静，不愿打扰旁人。
小心翼翼、温柔谦卑，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这份不吵不闹、不卑不亢的柔软，是他从未见过的干净。
陆逾白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细碎波澜。
沉寂荒芜的心底，那一缕晚风，吹得更软了些。
没过多久，数学老师踩着铃声准时走进教室。
中年男老师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抱着厚厚的教案与随堂练习册，作风严谨严肃，是年级出了名的严师。
“新学期，新分科，新起点。”
老师将教案往***一放，目光扫过全班，声音沉稳严肃，“既然留在了理科重点班，就代表你们有足够的能力和天赋，接下来两年，所有人收心归零，不要懈怠，不要放松。”
一番开学叮嘱简短利落，随即直接进入正题。
高二开篇的第一堂数学课，难度陡然拔高，函数综合题型复杂多变，知识点层层嵌套，枯燥又晦涩。
全班瞬间进入紧绷的听课状态。
笔尖落纸的声音密密麻麻，所有人目不转睛盯着黑板，不敢有丝毫走神。
温予栀也立刻收敛心神，端正坐好，认真听讲。
她的理科不算拔尖，尤其是数学，一直是她的弱势科目。能留在重点班，全靠她文科稳定、综合成绩均衡，以及日复一日的踏实努力。
她没有过人的天赋，只能靠勤能补拙。
黑板上的公式一行行罗列，复杂的解题步骤层层推导，老师语速偏快，知识点密集。
温予栀不敢松懈，笔尖不停，认真记录每一个重点、每一处难点，字迹清秀工整，条理清晰，密密麻麻写满了书页空白处。
遇到听不懂、跟不上的步骤，她也从不会慌乱焦躁。
只是轻轻蹙眉，默默在旁边打上小小的问号，标记清楚，打算课后慢慢琢磨，或是找时间请教老师同学。
她向来慢热、踏实、稳扎稳打。
不急躁、不攀比、不跃进。
一步一步，慢慢来。
坐在她身侧的陆逾白，状态则全然不同。
他全程姿态松弛，依旧是端正笔直的坐姿，却没有丝毫紧绷感。
课本摊开在桌面上，干干净净，几乎没有任何字迹。
整堂课四十五分钟，他只偶尔抬眼看向黑板，视线淡淡扫过复杂的公式与解题步骤，大多数时间都垂着眼眸，不知道在看桌面的什么位置，安静得近乎慵懒。
可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老师每一个易错点、每一处拔高考点，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偶尔老师提出课堂即兴思考题，全班沉默无人应答时，他总能在沉默两秒后，低沉清淡的嗓音精准报出答案，步骤清晰，一语中的。
次次精准，从无失误。
天赋悬殊，一目了然。
班里所有人早已习惯这幅场景。
学神的课堂，从来不需要刻意努力，仅凭天赋，便能碾压全场。
一节课四十多分钟转瞬即逝。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紧绷压抑的教室瞬间松快下来。
喧闹声重新席卷整间教室，同学们纷纷起身伸懒腰、打水、聊天、互相借作业对答案，原本安静的课堂瞬间恢复鲜活热闹。
前后座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刚刚听不懂的数学难题，吐槽高二知识点的难度飙升。
“刚刚那道压轴变式题谁听懂了？完全跟不上啊！”
“太快了，步骤跳得太多，我笔记都没记全。”
“不愧是重点班开局，直接地狱难度开局……”
细碎的抱怨与讨论声萦绕耳边。
温予栀低头看着自己书本上打满问号的几处难点，轻轻抿了抿唇。
确实很难。
有两处关键解题思路，她完全没有听懂，笔记断层，若是不及时补上，后续只会越积越多。
她微微犹豫。
前后左右的同学都在互相讨论，可大家进度都差不多，大多一知半解，问了也未必能讲清楚。
整个班里，唯一能最快、最精准帮她理清思路的人，只有身侧的陆逾白。
可他们今天才刚刚成为同桌。
陌生、生疏、零交流。
他性子冷淡寡言，看起来极不喜麻烦，主动去问问题，会不会很唐突？会不会打扰他？会不会让他觉得厌烦？
温予栀向来心思细腻敏感，最不喜欢麻烦别人，最不愿让人产生半分反感。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笔尖，眼底带着一丝犹豫，反复纠结。
问，还是不问？
几秒的迟疑过后，她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算了。
别打扰他了。
她可以自己课后翻教辅、查资料、慢慢琢磨，就算慢一点、累一点，也没必要去麻烦一个刚认识、性子冷淡的新同桌。
这样最稳妥，也最得体。
打定主意，温予栀收起心底的念头，准备拿出课后习题册，自己慢慢啃下这些难点。
可就在她低头翻书的瞬间，身侧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清冽、带着淡淡少年气的嗓音。
很轻、很低，不吵不闹，精准落在她的耳边。
“哪处没听懂？”
温予栀的指尖骤然一顿。
整个人微微怔住。
清脆温柔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她猛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陆逾白不知何时侧过了身。
他微微偏头看向她，漆黑深邃的眼眸静静落在她的课本上，视线精准锁定她打满问号的几处笔记，目光淡漠，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不耐与敷衍。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的眉眼之间，冲淡了他平日里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温予栀完全没想到，一向冷淡寡言、从不主动与人搭话的陆逾白，会主动开口问她难题。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微红，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我……我有两处步骤没跟上，有点没听懂。”
她说话声音很小，带着小心翼翼的腼腆。
生怕自己太笨、问题太简单，惹他不耐。
陆逾白视线落在她书本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扫过那几个小小的问号，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他没有嫌弃她基础薄弱，没有敷衍，没有高傲不屑。
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清淡从容：“指给我看。”
简单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安稳、可靠。
温予栀压下心底的局促，轻轻伸手指了指书页上两处断层的解题步骤。
指尖纤细白皙，轻轻点在纸页上，动作轻柔。
“这里，还有这里，老师跳步太快，我跟不上思路。”
她的声音软软轻轻，带着一点点学生面对学霸时的拘谨。
陆逾白顺着她指的位置看了一眼，目光淡淡扫过复杂的公式，眼底波澜不惊。
这些对别人而言晦涩难懂、绞尽脑汁也无法理解的难点，于他而言，不过是最基础的常规思路。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一点距离。
少年清冽干净的气息轻轻笼罩过来，不张扬、不压迫，格外清爽。
他没有抢过她的笔，没有直接替她写答案，只是垂眸，低声缓慢地、一步一步拆解思路。
嗓音低沉悦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知识点都讲得通俗透彻、条理清晰。
“这里的变式，核心是嵌套换元，先拆分内层函数。”
“老师跳过了定义域验证步骤，这是易错点，重点标注。”
“第二步导数嵌套不需要展开，直接整体代换，节省步骤，不容易算错。”
他讲题的方式极其温柔耐心。
不跳步、不急躁、不敷衍。
精准抓住她卡壳的关键点，从基础逻辑开始梳理，循序渐进，条理分明，把老师课堂上略过的所有隐形步骤、隐藏考点、易错陷阱，全部一一补全。
明明是枯燥难懂的数学公式，从他口中娓娓道来，却变得清晰易懂，豁然开朗。
温予栀听得格外认真。
微微侧着脑袋，目光紧紧落在书本的公式上，耳朵认真听着他的每一句话，纤细的笔尖快速记录补充遗漏的步骤。
少年的嗓音低沉清冽，落在耳边格外舒服。
近在咫尺的距离，能清晰看见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影，眉眼干净清冷，线条利落好看。
她心跳轻轻放缓，原本紧绷纠结的心绪，一点点松弛下来。
原来传言真的未必可信。
世人都说陆逾白冷漠孤僻、难以接近、冷淡寡情。
可真正靠近之后才发现，他的冷，从不是刻薄傲慢，只是不喜喧嚣、不善寒暄。
他不擅长温柔话术，不会刻意讨好，可他的善意全部藏在行动里。
帮她挡去刺眼阳光，主动询问她的难题，耐心细致替她梳理思路，不骄不躁，温柔有度。
内敛、克制、真诚。
温柔得不动声色。
短短几分钟，两处困扰她许久的难点，被他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最后一步思路梳理完毕，陆逾白淡淡收尾：“听懂了吗？”
温予栀立刻点头，眉眼弯弯，眼底亮着清澈细碎的光，真诚又乖巧：“听懂了！谢谢你，陆逾白，讲得特别清楚。”
她是真的满心感激。
原本以为要自己啃很久的难点，被他三言两语梳理通透，省下了太多时间和精力。
女孩的声音细软清甜，道谢的时候眉眼温柔，眼底带着真诚的暖意。
陆逾白看着她干净澄澈的眼神，漆黑的眼底微动，极淡地“嗯”了一声。
简单的单音节，低沉清淡，听不出情绪，却没有丝毫疏离冷淡。
得到解答，温予栀立刻低头，认真补全笔记遗漏的步骤，将他提醒的易错点、重点思路，一一标注清楚，规整记录。
态度踏实认真，一丝不苟。
陆逾白静静看着她认真写字的侧影。
女孩垂着眸，马尾乖巧垂在身后，侧脸温顺柔和，笔尖起落工整利落，每一个字都写得端正干净。
认真、踏实、努力、安分。
不张扬、不虚荣、不浮躁。
和班里那些刻意靠近他、刻意刷存在感、浮躁功利的女生，截然不同。
他向来不喜与人同桌，更不耐与人周旋相处。
以往分班换座，所有人都争抢着避开他，或是小心翼翼讨好他，他向来无感，只觉得麻烦。
可这一次，身边多出来的这个同桌，好像……也不算讨厌。
甚至莫名的，让人觉得安稳、清净、不扰人心。
教室里的喧闹依旧持续。
前后座的同学依旧在混乱讨论错题、吐槽难题，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小角落，刚刚结束了一场温柔耐心的讲题。
更没人知道，高高在上、从不帮人讲题的陆学神，第一次主动开口，耐心给新同桌梳理知识点。
温予栀补完最后一行笔记，长长轻轻舒了口气。
心里踏实安稳，所有困惑尽数解开。
她侧头看向身旁安静的少年，心底软软的。
为了不白白麻烦他，也为了回报这份温柔，她轻声开口，认真说道：“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跟我说。”
她知道自己成绩普通，数理化帮不了他分毫。
可她细心、耐心、做事稳妥。
整理笔记、整理错题、登记作业、抄写背诵内容、琐碎杂事，这些她都可以做得很好。
哪怕只是帮他跑跑小事、整理杂物、登记作业，也能稍微回馈他的善意。
陆逾白闻言，抬眸看向她。
女孩眼神干净真诚，认认真真看着他，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赤诚，不功利、不讨好，只是单纯的想要礼尚往来。
他沉默半秒，薄唇微启，语气清淡随意：“不用。”
他向来万事自理，从来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温予栀也不勉强，乖乖点头：“好，那以后我有不会的题，要是你不忙，可以再问你吗？我会尽量自己先思考，不会随便打扰你的。”
她提前说好分寸，给他足够的退路与尊重。
绝不纠缠、绝不打扰、绝不添麻烦。
陆逾白看着她温顺懂事的模样，眼底情绪极淡，轻轻应了一声：“嗯。”
依旧是简单的单字回应。
却默许了她往后的请教。
温予栀心底瞬间掠过一丝浅浅的欣喜。
真好。
有这样一个温柔又厉害的同桌，接下来两年的高中生活，好像瞬间变得值得期待起来。
窗外的风又轻轻吹过。
梧桐枝叶晃动，光影斑驳温柔。
阳光、晚风、绿荫、课桌、少年少女。
初秋的午后温柔绵长，安静治愈。
两人并肩坐着，一冷一暖，一静一柔。
没有过多交谈，没有刻意熟络，却莫名和谐安稳。
刚刚认识不到半天的同桌关系，在无人察觉的细节里，悄悄滋生出细碎又温柔的羁绊。
温予栀低头看着工整干净的笔记，唇角始终压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
她悄悄在心底想。
原来有些人的温柔，真的从不声张。
借她半寸晚风，予她半寸温柔。
无声无息，润物无声。
而身侧的少年垂眸看向桌面，眼底淡漠清冷，心底那片荒芜沉寂的天地，却被这初秋温柔的晚风，一点点填满了柔软的暖意。
他从未期待过同桌，从未期待过交集。
可从遇见她的这一刻开始。
好像所有的枯燥岁月，都多了一点温柔的盼头。
前路漫长，两年朝夕。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