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去。
没说。
——
手术后第三天，霍峥来了。
他带了律师。
律师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手里拿着一份浅蓝色封面的文件夹。
沈瑶半靠在病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胶带下面是一圈淤青。
"这是协议。"霍峥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往前推了推。
沈瑶没动。
"三百万。"他说，"一次性付清，从此互不相干。"
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
"你也清楚，绵绵的事……她是无辜的。是你自己站不稳。"
沈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留置针的位置有些*。
"你下楼梯那么多次了，第一次摔成这样，"他的语气里带了一种"讲道理"的耐心，"绵绵说你之前就在楼梯口和她起了争执。你怀着孩子，情绪激动，站不稳——"
"笔呢？"
沈瑶的声音很轻。
轻到霍峥和律师同时愣了一下。
"什么？"
"笔。"她抬起头，"签字需要笔。"
霍峥眉心动了动。
律师最先反应过来，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签字笔，放在文件夹上。
沈瑶伸手拿起来。
针管在手背上扯了一下，皮肤绷紧，针口渗出一滴血。她没在意，翻开文件最后一页，扫了一眼金额和条款——三百万，放弃一切财产主张，放弃追诉权，双方互不打扰。
笔尖落在纸上。
沈瑶两个字，一笔一划。
没有颤抖。
签完之后她把笔放下，把文件推回去。
全程没有第二句话。
霍峥看着她签字的全过程，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接过文件的时候，手指在浅蓝色封面上停了三秒。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张。
最终什么也没说。
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医院走廊上，声音渐行渐远，和那天楼梯上的声音一模一样。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
沈瑶坐在床上，保持着签字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眼睛干得发疼。
但没有一滴眼泪。
心死的女人，确实不会歇斯底里。
——
出院那天是星期四。
天阴着，空气潮乎乎的，有雨意。
沈瑶一个人收拾了东西。一个帆布包，几件换洗衣服，一张出院证明，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医院开具的所有报告。
毒理报告。
她在手术等待区听到一个年轻护士和同事咬耳朵："血样里测出了微量的黄体酮***成分，主任说不太对劲……"
她当时整个人僵在轮椅上。
后来她用自己的方式拿到了完整报告。父亲留给她的人脉不多，但在这家医院还能说上话。
报告复印了两份。一份放在帆布包里的书页之间。一份交给了一个人。
姜棠。
她大学时的室友，现在在海外做律师。
"瑶瑶，"电话那头姜棠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帮你留好这份证据。什么时候用，你说了算。"
"嗯。"
"你要去哪儿？"
沈瑶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风吹得她的衣领翻起来，贴在下巴上。
她想了想。
"离开这里。"
她没有说去哪。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唯一确定的是，从签下那个名字的那一秒起，沈瑶和霍峥这辈子再没有任何关系。
她拖着帆布包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机场。"
车子启动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霍峥的名字。
她看了两秒，按掉了。
然后打开设置，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窗外开始下雨。
雨刷"吱呀吱呀"地来回扫。城市的轮廓在水痕里晃荡变形，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把额头贴在车窗上，闭上了眼。
玻璃冰凉。
和楼梯的大理石一样凉。
2
三年后。
初秋。
A城国际会展中心，第十七届亚太再生医学峰会。
九月的阳光从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出一格一格的光影。来宾在签到台前排成队，胸口别着名牌，手里拿着资料袋，空气中弥散着咖啡和印刷品的味道。
沈瑶站在签到台前。
她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蓝色西装裙，头发在脑后绾成低髻，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后颈。妆容很淡，只有唇色深了一度，把整个人的气场往上拎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