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晨起立规矩------------------------------------------，沈渔是被一阵惊天动地的砸门声吵醒的。“起床了起床了！日头都晒**了！新媳妇第一天就睡**，像什么话！”，沈渔怀疑这婆娘上辈子是唱戏的——不对，唱戏的没这嗓门，这分明是菜市场卖鱼的配置。，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刚蒙蒙亮，公鸡才叫了第二遍，太阳连个影子都没有。，吓得从床上滚下来，衣服都来不及穿整齐就跑去开门，结果王桂花劈头盖脸一顿骂：“磨磨蹭蹭的，跟个老**似的！”她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要陪着笑脸说“婆母教训得是”。。，把被子拉到下巴，舒舒服服地又闭了一会儿眼。：“听见没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慢条斯理地穿衣服。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练过的——事实上她确实练过，上辈子伺候了王桂花五年，闭着眼睛都能把衣服穿好。，王桂花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你……”王桂花刚要发作。，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婆母早，昨晚睡得可好？媳昨夜认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早起晚了，请婆母恕罪。”，沈渔在陈家学到的第一条生存法则，这辈子要反着用——上辈子她笑得太真了，这辈子她笑的每一分都是假的，但王桂花看不出来。，王桂花的火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堵了回去，噎了一下，哼了一声：“行了行了，赶紧收拾收拾，堂屋敬茶。新媳妇第一天，规矩不能乱。”。沈渔心里冷笑，上辈子你跟我讲规矩，这辈子我跟你讲规矩，看谁先把谁讲死。
堂屋里，王桂花已经端端正正坐在太师椅上了，旁边放了一张小几，上面摆着茶壶茶碗。陈文礼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着。
沈渔走进去的瞬间，陈文礼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娘子来了。”
沈渔回了一个更温和的笑容：“相公早。”
两个人笑得一个比一个假，沈大江飘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摇头：“老子打了一辈子鱼，没见过这么能装的。闺女比他强，闺女装得像，他那个笑容牙都露多了，一看就不真诚。”
沈渔面不改色地在心里说了句：爹，你能不能闭嘴。
沈大江显然不能。他飘到王桂花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她脖子后面的赘肉，啧啧两声：“这婆娘又胖了，上辈子这个时间还没这么胖呢，看来这辈子吃得更好。吃吧吃吧，吃成猪也跟老子没关系。”
沈渔端着茶壶倒茶，手稳得像块石头。
王桂花接过茶碗，没喝，先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沈渔一番。目光从头发扫到鞋子，又从鞋子扫回头发，最后定格在沈渔的手上。
“你这手，”王桂花皱了皱眉，“白是白，但骨节大了些。打鱼打的吧？”
来了。上辈子第一句话也是这个，沈渔记得清清楚楚。
沈渔笑着把手缩进袖子里：“婆母说得是，媳自幼随父打鱼，手是粗了些。不过相公说过，他喜欢实诚人，不嫌弃媳这双手。”
陈文礼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说过这话，但沈渔当着王桂花的面说了，他总不能当着亲**面说“我没说过”。于是他只能点头：“是，是，娘子说的是。”
王桂花瞥了儿子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沈大江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闺女这招高啊！让他哑巴吃黄连！”
王桂花清了清嗓子，开始立规矩了。
“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是有规矩的。”王桂花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着，“你既然嫁进来了，就得守陈家的规矩。第一，每日卯时起床，烧水做饭，不得延误。第二，家里的衣裳被褥归你洗，不得假手他人。第三，家里的账目归你管，但每笔开销都要报我知晓，不得私藏。**……”
王桂花一口气说了十二条，沈渔一条一条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恭敬变成温顺，从温顺变成虔诚，仿佛在听**讲经。
上辈子她听完这十二条，心里想的是“婆母真能干，把家里管得井井有条”。这辈子她听完，心里想的是“十二条里有十一条是针对我一个人的，剩下一条是让我**”。
沈大江在旁边已经气得飘起来了：“十二条？她怎么不列一百二十条？这婆娘是不是把儿媳妇当丫鬟使？不对，丫鬟还有工钱呢，你连工钱都没有！”
沈渔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爹，别激动，让她说，她说得越多，账本上的字越多。
王桂花终于说完了，端起茶碗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都记住了？”
沈渔恭恭敬敬地点头：“媳都记住了。”
“那现在就去把早饭做了，”王桂花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米在缸里，菜在筐里，肉在篮子里。对了，文礼要吃荷包蛋，要七分熟的，蛋黄不能破。我喜欢喝粥，不要太稠也不要太稀，火候你自己把握。”
沈渔站起来，温顺地说：“媳这就去。”
她转身往厨房走，沈大江飘在她后面，絮絮叨叨：“七分熟的荷包蛋？她怎么不让陈文礼自己煎？还有那个粥，不要太稠不要太稀，那她要什么？要个屁！”
沈渔走进厨房，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厨房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灶台上有三个灶眼，一大两小，大锅煮饭，小锅炒菜，最小的那个烧水。上辈子她在这间厨房里度过了无数个清晨和黄昏，手上的冻疮就是在这里长的。
她挽起袖子，开始生火。
上辈子她第一次生火，烧了半个时辰才点着，被王桂花骂了三天。这辈子她闭着眼睛都能把火烧得旺旺的，毕竟上辈子练了五年。
就在她往灶膛里塞柴火的时候，沈大江突然飘了过来，一脸兴奋：“闺女，爹去偷听他们说话了！”
沈渔一边往锅里倒米，一边小声问：“听到什么了？”
“还没听呢！”沈大江理直气壮，“爹这不是跟你说一声嘛，免得你找不到爹着急。”
沈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爹，快去，早去早回。”
沈大江“嗖”地一下穿墙出去了，那速度比上辈子划船还快。
厨房里只剩下沈渔一个人。她一边熬粥一边煎蛋，荷包蛋在锅里滋滋作响，蛋清慢慢凝固，蛋黄颤颤巍巍的。她用锅铲轻轻翻了一下——七分熟，蛋黄不能破，上辈子她练了三个月才学会。这辈子第一次做，居然也成功了。
沈渔看着那个完美的荷包蛋，突然笑了。
上辈子她学会做这个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终于能让相公满意了”。这辈子她再次做成这个蛋，心里想的是“陈文礼，你配吃这么好的蛋吗？”
不过她还是把蛋盛了出来，摆得漂漂亮亮的。
没过多久，沈大江就飘回来了，脸色比锅底还黑。
“闺女！”他一进厨房就嚷嚷开了，“你猜怎么着？王桂花那婆娘在跟陈文礼密谋呢！”
沈渔头都没抬：“说什么了？”
沈大江飘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虽然他就算喊破了嗓子，活人也听不见——绘声绘色地开始讲：
“王桂花说：‘文礼啊，这沈渔的嫁妆咱们先用着，你在县学好好读书，等站稳了脚跟，就把她休了。’陈文礼说：‘娘，这不太好吧？她毕竟带了八十两银子来。’王桂花说：‘八十两算什么？你要是攀上赵家小姐，人家的嫁妆比你八个沈渔都多！’陈文礼犹豫了一下，说：‘那沈渔呢？’王桂花说：‘让她走呗，反正她爹死了，没娘家可回，到处流浪去吧。’”
沈大江讲完了，气得在空中转了三圈：“流浪！她让老子闺女去流浪！老子闺女带着八十两银子嫁到他们家，三年后被赶出去流浪！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沈渔把粥盛到碗里，动作不紧不慢。
沈大江看她这副淡定的样子，急了：“闺女，你听见了吗？他们要把你休了！你就不生气？”
“爹，”沈渔把粥碗放在托盘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上辈子已经生过气了。”
沈大江愣了一下。
沈渔端起托盘，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上辈子，我被他们欺负了五年，最后死在柴房里。那时候我生气，有用吗？没有。这辈子我不会生气了。”
她回过头，对着父亲半透明的脸笑了笑。
“爹，我这辈子只记账。”
沈大江看着女儿的笑脸，突然觉得脊背发凉——虽然他是灵魂，没有脊背。
他跟着沈渔飘回堂屋。王桂花正翘着腿等早饭，陈文礼还在装模作样地看书。
沈渔把早饭摆好——粥、荷包蛋、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王桂花看了一眼荷包蛋，用筷子拨了拨，蛋黄果然没破，七分熟。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嘴上还是说：“还行，凑合。”
陈文礼咬了一口荷包蛋，也点了点头：“娘子的手艺不错。”
沈渔站在旁边，低着头，温顺得像只小绵羊。
沈大江飘在她身后，对着陈文礼的脑袋比划了一个“我掐死你”的手势。
沈渔在心里对父亲说：爹，不急，让他们先得意。吃得好，睡得香，到时候掉坑里的时候才知道疼。
沈大江收回了手，悻悻地飘到一边。
王桂花吃完了早饭，擦了擦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渔，你今天把家里的衣服都洗了。文礼过几天要去县学读书，衣服要干干净净的。”
沈渔点头：“是，婆母。”
陈文礼也放下筷子，温柔地说：“娘子辛苦了。等我考取了功名，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沈渔抬起头，露出一个感动的笑容：“相公，我信你。”
沈大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信他？闺女你是不是傻了？他上辈子也是这么说的！一直说到你**在柴房！”
沈渔当然没傻。她笑得越感动，心里越冷静。
信你？信你个鬼。
这辈子，我只会信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