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年。
十年前老陈把房产证塞进我手里的时候，**手，眼神不知道往哪儿放，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大，但够你们住了。"他反复说这句话。
这十年里，河西的房价翻了好几轮。我偶尔在网上看**价，从九千涨到了七万二。
七万二乘以七十二。
我在心里默默算。
五百多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劈下来。
卖了这套房子，老陈的治疗费就有了。
念头刚冒出来，我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是我们唯一的房子。卖了，我们住哪儿？朝阳明年中考，正是关键时候。
而且这房子是老陈给我的。他卖了老家的宅基地，借了一**债，又看了四年门，才攒齐这笔钱。
我要是卖了，他会怎么想？
可不卖，钱从哪儿来？
小区门口那个看车棚的老张头，是老陈以前一起守门房的老搭档。
"晚晴回来啦？"他探出头，"**呢？好些天没见他下来打牌。"
"住院了。"我说。
"啊？"老张头愣住，"严重不？"
"还在等手术。"
他叹气。"**这人，太实诚。烟都舍不得抽好的，就知道攒钱。我跟他说，老陈你攒那些干啥？他说，给闺女攒着，将来孩子上学、结婚，处处要花钱。"
我心里一酸。
"**老在我们跟前夸你，"老张头接着说，"说他闺女有出息，找的对象也好。我们都说他命好，老了老了能享上闺女的福。"
我勉强笑了笑。"张叔，我先上去了。"
我几乎是逃着进的楼道。上楼的时候，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台阶上。
07
那天晚上我到家快九点。朝阳在屋里写作业，顾承明在客厅看球赛，见我进来，起身去厨房热饭。
"吃了没？"
"没胃口。"我瘫进沙发，盯着天花板。
他把饭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多少吃点。"
我没动。
"到底咋回事？"他坐到我身边，"老陈那边？"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医生说，手术加后期治疗，保守三十万。后面如果还得用药，往上没头。"
顾承明眉头拧起来。"那……"
"他没钱。"我说，"他和我妈那点退休金，也就够吃饭。"
顾承明没吭声，低着头。
"陈志刚呢？"他问，"他亲儿子，不管？"
我冷笑。"陈志刚？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货色。早跟老陈断了。**上次摔了腰住一礼拜医院，他人影都没见。"
"医保能报多少？"
"报不了多少。老陈是内退，比例本来就低，靶向药多数不在范围里。"
我说不下去了，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头夜色发黑。对面楼一户一户亮着灯。
"承明，"我没回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你是不是在想……咱们这套房子。"
我浑身一震。
"晚晴，"他叹气，"那房子是老陈给你的，怎么处理你说了算。可是……"
"可是什么？"
"那是咱们唯一的窝。卖了，朝阳上学怎么转？"
我转过身。"我知道。所以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我的背。"别急。总有办法。"
可我知道，他也没办法。
08
第二天我去了趟婆婆家。
公婆住在郊县的回迁房，五十多平，住了二十年。公公前两年高血压，干不了重活，婆婆周淑芬在家照顾他，日子紧。
我进门时婆婆在阳台上择豆角。看见我，她放下手里的活，张罗着倒水。
"晚晴来啦？朝阳呢？"
"上学呢。"我在沙发上坐下，"妈，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婆婆挨着我坐下，眼神里有几分警觉。"啥事？"
我把老陈的病情说了一遍。
她听完，半天没吭声。
"多少钱？"
"医生说三十万打底，后面不止。"
"那他亲儿子？"
"不管。"
婆婆撇嘴，没说话。
我深下决心。"妈，我想……要不要把河西那套卖了。"
婆婆的脸"唰"地变了。
"卖房？"她的声音陡地拔高，"卖什么房！那是你的嫁妆，卖了你们住哪儿？朝阳明年中考，你给他换学区？"
"妈，老陈他……"
"老陈是老陈，你是你。"婆婆打断我，"晚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老陈对你不错